他没出声,沿着边缘缓步走过。
一名年轻弟子正用布条缠剑柄。那剑是捡回来的,刃口崩裂,握把松动。他一边缠一边低声嘀咕:“要是有把新剑就好了,这破铁片子挥两下就震得手麻。”
旁边人笑他:“你还想要新的?我这双靴子穿了三个月,底都快掉了,也没见谁给换一双。”
“不是说打了胜仗嘛,怎么好处一点没见着?”
“你以为胜仗是发红包?死了三个兄弟,你还想领赏?”
话音落下,周围静了静。有人低头,有人叹气。
云逸站在不远处,听完了全程,未露面,转身离开。
回到帐中,他在调度册上写下一行字:“装备破损率超六成,修炼资源近乎为零。长期战力提升受限。”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盯着“联盟发展初案”四个字良久。
他知道,不能再只想着守住这一亩三分地了。得想办法让这里变成一个能养人、能育人、能让人安心留下来的地方。
可怎么做?
没有灵田,没法种药;没有工坊,没法造器;没有商路,没法换物资。他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他想起昨夜那个喊着“进——推门青光!”冲进敌阵的年轻人。那人明明吓得脸色发白,可红光一起,还是第一个冲了出去。
这样的人,不该拿着断剑拼命。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一座院子,中间是校场,左边是疗伤棚,右边是训练区,后面留出一块空地,标着“备用”二字。
又在旁列出几条:
设立修补组,专职维护兵器符具。
划出疗养区,轻伤者不得参与高强度训练。
每旬一次资源盘点,公开账目。
新兵前三月以基础恢复与体能为主,不安排实战任务。
写完,他靠在椅背上,闭眼片刻。
这些事都不难,可每一件都需要时间、人力、材料。而他们最缺的,正是这些。
李七这时再次进来,低声禀报:“库房已清点完毕,符纸确实只剩三百多张,其中能用的攻击符不足七十。另外,疗伤棚的草药快用尽了,再有两人受伤,就得外出采购。”
云逸睁开眼。
“采购?”
“附近坊市有卖基础药材的铺子。”李七道,“不过价格比平时贵了三成。估计是听说我们打了仗,趁机抬价。”
云逸冷笑一声。
“那就说明,有人在盯着我们。”他说,“我们赢了,别人也知道我们缺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校场方向。
阳光正好,尘土飞扬。弟子们仍在忙碌,无人偷懒。可他们身上穿的、手里拿的,都是勉强凑合的旧物。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弱不可怕,穷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自己该变,却无力去变。
而现在,他们正卡在这个关口。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起笔,在“联盟发展初案”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一句话:
当自强,必先立基。
写罢,放下笔,将手写的笔记仔细折好,放入调度册夹层。
帐外的锤声仍在继续。
他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摩挲着册子封面,一动不动。
风从帐缝吹入,掀动了一页纸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