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营帐顶时,云逸已坐在案前翻开了调度册。
昨夜那场仗打得干脆利落,敌军折戟西坡,联盟士气正旺。可他心里清楚,胜仗的热乎劲儿一过,真正要面对的是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战死者已经入土,伤员在后棚静养,缴获的兵器堆在库房角落,等着修整。营地里少了些紧张,多了几分疲惫后的松懈。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粮草”二字,顿了顿,又添上“符纸”“丹药”“器械”。
李七进来时抱着三本册子,脚步轻却稳健。他知道主帅此刻最需要的是准确数字,不是多余的话。
“存粮还能撑十二天,若按昨日加餐的量算,九天。”他摊开第一本,“符纸剩四成,其中能用的攻击类黄符不足百张。丹药库里还有二十三瓶凝气散、八瓶止血丸,其余都空了。”
云逸点头,没抬头,笔尖继续移动。
“伤员十一人,七人已能下地走动,四人需静养五日以上。新兵轮训名单已按您昨夜所写排好,今日可开始分组。”李七说完,退到一旁,等候下一步指令。
云逸合上调度册,手指压在封面上那行“联盟发展初案”的字迹上。墨迹未干,像刚划下的口子。
“你去校场看看。”他说,“别只看人到没到,要看他们手上有没有力气,眼里有没有神。”
李七应声离去。
帐内安静下来。阳光从帘缝斜切进来,落在沙盘边缘。北坡的旗子还插着——那是昨晚诱敌的虚阵,如今不必撤,也不能撤。敌人虽退,未必不会派人回探。西侧荒坡的陷阱区已有三处损坏标记,待修。
他起身走到沙盘前,指尖轻轻拨动代表己方的蓝旗位置。三重诱杀阵打成了,靠的是准备充分和敌军轻敌。可下次呢?若对方来得更狠、更多,甚至不来人,改用远程符炮轰击?这地方不能只守不建。
他坐回去,重新翻开册子,在空白页画了个方框,写下三项:
一、保疗养。
二、稳防御。
三、练新人。
写完凝视片刻,又在下方补了一句:“现有资源,仅够维持现状,无法提升战力。”
这才是难处。打赢了,名声有了,人心也齐了些,可家底依旧单薄。弟子穿的仍是破旧法袍,用的还是磨钝的剑,夜里打坐连一块像样的聚灵石都没有。昨夜冲在最前的几人,脚上缠着布条——分明是鞋底裂了,硬撑着上的。
这不是长久之计。
李七回来时带来一叠手写条目。
“第三队报缺两面盾牌,第四队有三人需要新剑。”他念道,“修补组说缴获的六柄弯刀能改造成短兵,但缺锻火材料。另外,轻伤员中有四人偷偷参加早训,被队长拦下了。”
云逸听着,未打断。
“我让他们从今日起暂停高强度操练。”李七补充,“每日加餐也改为隔日一次,省些粮食。”
“做得对。”云逸说,“现在不是拼消耗的时候。”
他提笔,在轮训计划旁加了一行小字:先修装备,再练配合。
随后问:“俘虏那边,最后怎么说的?”
“问不出什么。”李七摇头,“嘴很紧,只承认是奉命探路。伤治好后,按您的意思放了,没留。”
“他们若想留人当筹码,就不会只派这种层级的队伍来。”云逸淡淡道,“这是试探,不是决战。对方以为我们经不起耗,所以想逼我们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我们不能真耗下去。”
两人沉默片刻。帐外传来铁锤敲打声,是修补组在整修符网支架。
“你说,我们现在最缺什么?”云逸忽然问。
李七一怔,没料到会问这个。
“缺……人手?还是……钱?”
“都不全。”云逸摇头,“缺的是能把这些东西变出来的地方。我们不像大宗门,有矿脉、田产、炼器坊。我们只有这块坡地,和一群愿意拼命的人。”
李七无言。他知道主帅说得没错。这群人里,有的是被逐出师门的散修,有的是家族不要的旁支,还有的根本无依无靠,凭一身本事谋条活路。大家聚在一起,是因为有人带头,也因为这里有出路。
可出路不能只靠拼杀换饭吃。
云逸站起身,走出帐外。
校场比清晨热闹了些。弟子们分成几拨:一队在拆解西坡收回的符网,挑拣还能用的符纸;另一队围着缴获的兵器讨论如何改造;还有几人坐在阴凉处打坐,脸色发白,显然是伤未愈却不愿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