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走进主帐时,李七正低头核对新到的干粮数目。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听到脚步声才抬眼。
“回来了?”
“嗯。”云逸解下皮袋放在桌上,那块半熔铁片还躺在里面,边缘映着窗缝透进来的光,“昨夜我想了一宿,守在这里省吃俭用,早晚会被耗死。我们得换条路走。”
李七放下笔:“你是说……找人合作?”
“不是投靠,是合作。”云逸拉开椅子坐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咱们没有炼器的人手,也没有工具,可我们有线索。他们有技术,缺矿源。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李七皱眉:“可咱们名声刚起,根基不稳。别的势力未必信我们能守住东西,更别说平起平坐谈合作了。”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云逸从皮袋里取出铁片,又摊开一张草图,压在砚台下展平,“我把位置标出来,带样本去见人。不穿战甲,不带兵,就两个人,轻装走一趟。他们要是觉得我诚心,自然愿谈;若连门都不让进,那也省事,回头自己想办法。”
李七盯着那张图看了会儿:“你打算先找谁?”
“三家。”云逸伸出三根手指,“北岭锻坊,专炼寒铁兵刃,三十年前曾和云家有过往来;青溪谷收容散修,管吃住,换劳力,最重实际利益;最后是流云寨,山头不大,但人脉杂,消息灵,常做中间牵线的活。先从这三处试水。”
李七点头:“锻坊重利,谷里讲实,寨子看势。你这一圈走下来,不管成不成,都能摸清外面怎么看待咱们。”
“正是这个理。”云逸收起图纸,“今天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你留在营地,盯紧后方。”
李七应了一声,起身去翻物资册子:“符纸还能匀出五张给你防身,净水丸两瓶,干粮三日份。要不要再配个懂冶炼的弟子跟着?好说话些。”
“不用。”云逸摇头,“我去谈的是信任,不是技术。带太多人,反倒像要抢地盘。就你和我,文书带上,签契按印,干净利落。”
两人定下行程,分头准备。半个时辰后,云逸换了件稍整齐的青衫,袖口依旧磨了边,左耳那颗痣在阳光下一闪。李七把装着铁片的小木盒交给他,又递上一块通行玉牌。
“这是我以前跑外务时用的,刻着‘协’字,不算正式令符,但进坊入谷不至于被拦在外头。”
云逸接过,掂了掂:“够用了。”
第二日清晨,雾还未散尽,两人已出了营地东门。山路比前几日好走些,云逸步子稳,话不多,李七跟在侧后,手里拎着包裹。
第一站是北岭锻坊。
坊口设在半山腰,三面环岩,入口窄道铺着碎铁渣,踩上去咯吱作响。守门的是个独眼汉子,披着皮围裙,手里攥着一把火钳。
“来干什么的?”他嗓门粗。
云逸上前一步:“请教炼器之法,顺便谈笔合作。”
汉子咧嘴一笑:“合作?你们联盟才几个人?上回打退敌援的传闻我也听说了,可那是靠埋伏拼命,不是本事。”
“命都敢拼,还怕谈事?”云逸不动气,打开木盒,露出那块铁片,“这是我在东三十里焦林废墟里找到的矿残,质地异于凡铁,熔点高,韧性足。我不懂炼,但我知道它有用。你们若有兴趣,我们可以共探原矿,收益三成归你们,首期材料优先供给锻坊。”
汉子接过铁片翻看,脸色微变,抬头喊了一声。不多时,一个穿灰袍的老者走出来,眉毛花白,右手缺了两根指头。
他只看了一眼铁片,便问:“哪来的?”
“东线探查所得。”云逸答,“碑文有记:‘东三百步,土裂见铁’。我没动,等懂行的人一起看。”
老者眯眼打量他:“你年纪轻轻,不怕被人吞了?”
“怕。”云逸坦然,“所以我只带一样东西来——诚意。立誓也好,签契也罢,规矩随你们定。但我丑话说前头,这矿不在深山就在绝地,单靠一家挖不出来,更炼不成。谁想独占,最后谁都落空。”
老者沉默片刻,点头:“你进来吧。我们聊聊。”
半个时辰后,云逸走出锻坊,脸上没什么表情,李七迎上来。
“成了?”
“初步答应接触。”云逸把木盒收回怀里,“他们派一名副管事三日后到营地详谈,带两名炼师随队勘探。条件是首炉成品由他们试炼,且保留一份样本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