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第二批矿石运抵。这次是云逸亲自押送。他走进校场时浑身湿透,靴子沾满泥,但眼神清亮。
“找到了。”他把一张草图拍在桌上,“东面八百步有片塌陷谷地,底下全是这种矿,露头就有七八处。我已经插了标记旗,只要工具跟上,一个月内能采够千斤。”
李七松了口气:“那合作的事呢?各方的人该到了吧?”
“昨晚上来了三个。”云逸坐下,脱下湿外套拧水,“锻坊派了个副管事,青溪谷来了两个监督员,流云寨也派了联络人。一进门就问能不能优先提前三十斤。”
“你怎么说的?”
“我说,签契的时候怎么写的,现在就怎么办。”云逸抬头看他,“谁想多拿,除非加人加力,不然免谈。”
李七点头:“理应如此。咱们不能开了这个口子。”
下午,云逸召集骨干开会。主帐里挤满了人,连门口都站着几个队长。他站在桌前,面前摊着两张图,一张是矿点分布,一张是人员排班。
“从今天起,成立轮值开采组。”他说,“每天六人进山,两班倒,每班四个时辰。工具由营地统一配送,损耗登记在册。开采量每日上报,不得虚报瞒报。”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另外,设立共管小组。联盟出我,锻坊出一人,青溪谷一人,流云寨一人。每天一起核对产量,签字确认。所有资源流向,记入总册,随时可查。”
有人问:“那咱们自留的份额呢?”
“三成不变。”云逸答,“其中一半用于修补装备,一半存库备用。等第一批冶炼成品出来,优先补给伤员和前线哨卫。”
会议结束前,李七补充了一句:“另外,从今晚起,校场设夜间值守岗,矿库加双锁。谁敢私自搬运,按叛盟处置。”
众人散去后,云逸没走。他留在帐中,翻开新送来的记录本,一页页查看今日开采数据。李七进来给他倒了碗热水,见他眉头微蹙。
“还在想什么?”
“我在算。”云逸指着一行数字,“如果保持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我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拿出多余资源换药材和符纸。”
“那就不是活下来的问题了。”李七靠着桌子,“是活得稳了。”
云逸没接话。他合上本子,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夕阳落在校场上,那堆矿石泛着淡淡的青光,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第二天一早,共管小组召开了第一次碰头会。四人围坐桌边,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没起争执。锻坊代表提出想派两名技工常驻矿点,协助评估冶炼适配性,云逸当场同意,但加了条件:技工不得接触核心区域,每日进出登记。
青溪谷的监督员要求查看全部运输路线图,云逸给了简化版,并承诺每次发货前通知对方人员到场监装。
流云寨的人最干脆:“我们只要按时拿到份额,别的不管。但要是哪天断供,我们也立马撤人。”
“合作本就是各取所需。”云逸说,“谁都不占谁便宜,谁也不吃亏。”
会后,李七帮他整理文件。两人默默忙到傍晚,最后一份论值表终于定稿。
“总算上了轨道。”李七伸了个懒腰。
云逸点点头,拿起笔在调度册上写下一行字:“新资源地开发首周总结:矿质稳定,采量达标,分配有序,无违约行为。”
写完,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三天野外作业加上连夜统筹,身体确实累了,但心里踏实。
他知道,这场雨季过后,联盟不会再为一口干粮、一张符纸发愁了。
他站起身,走出主帐。校场已经安静下来,矿库门口挂着两盏防风灯,守夜的弟子抱着矛坐在台阶上打盹。远处山林漆黑一片,唯有东方焦林的方向,似乎还有一点微弱的光——那是他们插在矿点的标记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