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沉光接大荒,寒沙卷甲覆残舱。
忽闻异响穿云裂,疑是幽荧蚀月芒。
月球背面的雨海盆地,环形山的阴影像巨兽张开的嘴,将“青枫号”的残骸半吞半吐。钛合金船身的裂痕里渗出淡蓝色的源能冷却液,在月尘上漫延成诡异的蛛网,反射着地球的蓝光——那光芒穿过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把沈青枫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蹲在断裂的驾驶舱前,机械义肢的指尖正剥离一块变形的装甲板。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死寂的月面格外清晰,引得旁边的江清皱了皱眉。她背着改装过的电磁弓,弓弦上还缠着上次战斗时残留的蚀骨者黏液,在蓝光下泛着油亮的墨绿色。
“还有三分钟,噬星族的巡逻舰就要进入这片空域。”江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惯有的锐利,“你确定要拆这破船?”
沈青枫没回头,指尖的传感器突然发出蜂鸣。他猛地用力一扯,装甲板应声而落,露出里面闪烁着红光的线路板——那不是人类的技术,线路排布像极了蚀骨者的神经脉络。“你看这个。”他抬手示意,机械臂的内置投影仪在舱壁上投出三维图,“这是三天前从第三穹顶坠毁的逃生舱残骸,线路布局和这个一模一样。”
孤城抱着胳膊靠在舱门,肌肉贲张的手臂上还留着上次战斗的疤痕,淡粉色的新肉在蓝光下像条蠕动的虫。“你的意思是,咱们的船被噬星族改装过?”他嗤笑一声,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这不可能,出发前我检查过三遍。”
“不是改装,是寄生。”沈青枫调出系统面板,碧空的虚拟形象穿着白裙从屏幕里飘出来,小脸上满是严肃。她伸手一点,线路图突然活过来,红色的脉络像藤蔓般蔓延,“这是噬星族的‘神经菌’,能在金属里繁殖,悄悄改变舰船结构。”
月痕突然咳嗽起来,瘦弱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裹着件褪色的防护服,领口露出上次基因崩溃时留下的淡紫色斑纹,在蓝光下像朵病态的花。“哥,我头晕。”她扶住舱壁,指尖的源能检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波纹疯狂跳动,“源能浓度在飙升!”
众人脸色骤变。沈青枫一把将妹妹护在身后,机械臂瞬间切换成镰刀形态,暗金色的刃面映出环形山狰狞的轮廓。“戒备!”他低喝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月尘突然无风自动,形成一道旋转的沙柱——那不是自然现象,沙柱的中心隐约有金属反光。
“是‘守望者’!”朱门突然大喊,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月面,黄铜色的瞳孔里闪过金属光泽,“至少有十台,正在挖地洞靠近!”这少年总爱穿件打满补丁的工装,裤脚还沾着上次在噬星族母巢蹭到的荧光苔藓,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
江清的电磁弓瞬间充能,箭头上的等离子体发出滋滋的声响,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轨迹。“左翼七点钟方向!”她话音未落,月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一台银色的机甲破土而出,胸前的能量核心像只独眼,射出灼热的射线。
沈青枫拽着月痕侧身翻滚,射线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在舱壁上熔出个拳头大的窟窿,金属蒸汽带着刺鼻的臭氧味扑面而来。“碧空,分析对方的攻击模式!”他大吼着甩出镰刀,刃面划开机甲的关节,溅出黄绿色的冷却液——那是噬星族机甲的特征。
孤城已经冲了上去,拳头裹着淡紫色的源能,一拳砸在机甲的驾驶舱上。“砰”的一声闷响,舱盖应声而碎,露出里面蠕动的粉色组织——根本没有驾驶员,这是台生物机甲。“妈的,是活的!”他骂了句,抬脚踹向机甲的核心,却被突然伸出的触手缠住了脚踝。
“用电磁脉冲!”沈青枫大喊,同时按下机械臂上的按钮。镰刀突然分解成无数细小的刀片,像群金属蝴蝶般飞向其他机甲,刀片碰撞的脆响在真空里诡异地传播。江清立刻会意,拉弓射出一支特殊的箭矢,箭尾拖着根细如发丝的电缆,精准地扎进最近的机甲核心。
“滋啦——”电弧炸开,机甲瞬间僵住,粉色的组织开始抽搐,像被煮熟的虾。但更多的机甲从地下钻出,月面被撕开一道道丑陋的伤口,沙砾混合着金属碎片飞溅,在蓝光下形成一场诡异的暴雨。
青箬突然吹了声口哨,这十岁的男孩总爱戴顶用废弃管道做的头盔,此刻正操控着三台捡来的维修机器人,像玩积木般把它们拼成个简易的护盾。“沈大哥,这边!”他指着环形山的阴影,那里有个半掩的洞穴,洞口的岩石上还留着人类开凿的痕迹,“我爸以前说过,雨海有旧时代的避难所!”
沈青枫当机立断:“江清掩护,孤城断后,朱门带月痕走!”他的镰刀突然合拢,变回机械臂,一把抄起地上的线路板塞进怀里——这东西可能是破解神经菌的关键。月痕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哥,带上这个。”她从防护服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瓶,里面装着半瓶墨绿色的液体,瓶口塞着团沾血的棉花,“苏医生临走前给的,说是能抑制神经菌。”这瓶子是用旧时代的钢笔改造的,笔帽上还刻着朵小小的梅花,那是他们母亲的遗物。
沈青枫心头一紧。苏云瑶在三个月前的母巢决战中失踪,有人说她被噬星族俘虏了,有人说她早就死了。这瓶药剂来得蹊跷,但此刻容不得他多想。“拿着!”他把瓶子塞给碧空的虚拟形象,白裙少女立刻抱着瓶子钻进系统空间,“快走!”
众人且战且退,江清的箭矢像流星般划过月面,每支箭都精准地命中机甲的关节,等离子体爆炸的光芒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今天梳了个高马尾,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随着拉弓的动作轻轻晃动,箭尾的羽毛扫过脸颊,留下淡淡的痒意。
突然,一台机甲的核心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江清心头警兆突生,想躲已经来不及。就在这时,孤城猛地扑过来把她按在地上,炽热的射线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防护服瞬间冒烟,焦糊味混着臭氧味钻入鼻腔。“你他妈疯了!”江清又气又急,抬手想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按住。
“别管我!”孤城的声音带着痛苦的沙哑,后背的皮肤已经焦黑,露出底下蠕动的神经菌,“快走!”他突然用力推开江清,自己却被机甲的触手缠住,拖向那台散发着红光的核心——那是自毁装置,这疯子想同归于尽。
“不!”江清目眦欲裂,电磁弓瞬间切换成最大功率,箭头上的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她瞄准的不是机甲,而是缠住孤城的触手,那里的皮肤最薄,是生物机甲的弱点。“给我破!”她松开弓弦,箭矢拖着长长的光尾,像道闪电般射穿了触手。
绿色的体液喷了孤城一脸,他趁机挣脱,反手一拳砸烂机甲的核心。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月尘,把两人的身影吞没。沈青枫看得目眦欲裂,正想冲过去,却被朱门死死拉住。“沈大哥,月痕快撑不住了!”少年指着蜷缩在地的女孩,她的嘴唇已经发紫,源能检测仪的警报声越来越急促。
洞穴里比外面更暗,只有岩壁上的荧光苔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奇形怪状。洞壁上刻着许多模糊的字迹,大多是旧时代宇航员的签名,其中一个“春江”的名字被人用利器反复刻画,边缘的岩石都翻了起来,像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这里是……”青箬突然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地上的灰尘,露出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月面观测站73号”,字迹已经锈蚀,“是我爸待过的地方!”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颤抖地抚摸着铭牌上的划痕,那是他父亲失踪前留下的最后痕迹。
沈青枫把月痕放在块平整的岩石上,撕开她的防护服,后背上的紫色斑纹已经扩散到肩胛骨,像朵盛开的毒花。“碧空,药剂!”他低吼道,白裙少女立刻捧着金属瓶出现,瓶身的钢笔纹路在绿光下若隐若现。
“等等!”江清突然拦住他,她的胳膊被刚才的爆炸划伤,正用块碎布草草包扎,鲜血渗透布料,在绿光照耀下像串玛瑙,“苏云瑶的东西不能信,谁知道里面是什么鬼东西!”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沈青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机械臂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咔的声响,“月痕的基因在崩溃,再不抑制就来不及了!”
孤城突然咳嗽起来,他靠在岩壁上,后背的焦黑处渗出淡绿色的液体,那是神经菌在侵蚀他的肌体。“江清说得对。”他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检测仪,扔给沈青枫,“先检测成分,我可不想再被人当实验品。”这硬汉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还是不忘调侃,“上次被苏云瑶的‘特效药’坑进医疗舱的滋味,我可不想再尝。”
沈青枫的手指悬在金属瓶上空,迟迟没有打开。月痕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睫毛上沾着细小的荧光苔藓,像只濒死的蝴蝶。他突然想起三个月前母巢决战时,苏云瑶把这瓶药剂塞给他,眼神复杂地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当时他以为是句玩笑,现在才明白那语气里的沉重。
“检测结果出来了!”碧空突然大喊,虚拟屏幕上跳出串数据,绿色的进度条缓慢爬升,“成分是……源能稳定剂?还有点神经菌的抗体!”白裙少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突然指向屏幕角落,“但这里有个隐藏成分,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就在这时,洞穴深处突然传来滴水声,规律得像某种暗号。朱门瞬间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岩壁,黄铜色的瞳孔里闪过警惕的光芒:“有人!不止一个,在挖隧道靠近!”他突然指向右侧的洞壁,那里的荧光苔藓正在诡异地枯萎,露出后面深色的岩石——那是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沈青枫当机立断,拔开金属瓶的塞子,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扑面而来。月痕突然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清明:“哥,别……”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嘴角溢出淡红色的血沫。
沈青枫的心像被攥紧了。他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偷摘邻居家的梅花,插在母亲留下的玻璃瓶里,说要让家里永远有春天的味道。后来穹顶城的梅花绝种了,她就用彩纸折了满屋子的纸梅,说等他们找到新家园,就种一院子的真梅花。
“相信我。”他轻声说,把墨绿色的液体缓缓喂进妹妹嘴里。药液接触到舌尖的瞬间,月痕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紫色的斑纹像活过来般蠕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她的皮肤泛起红光,源能检测仪的警报声突然变成平稳的嗡鸣,屏幕上的波纹像平静的湖面。
“有效!”沈青枫松了口气,却见月痕的瞳孔突然变成纯紫色,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不是他妹妹的表情。“哥哥,你中计了哦。”她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过玻璃,“这不是抑制剂,是‘唤醒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