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基地的穹顶外，辐射云像被打翻的紫墨砚，将恒星的金光晕染成诡异的绛紫色。能量塔顶端的聚能环发出蜂鸣，每一道纹路都在震颤，仿佛有无数只蝉被封在金属里嘶吼。沈青枫的机械臂泛着冷蓝光泽，指尖触碰到塔壁时，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那是能量过载的预警。
“数值又跳了0.3个单位！”江清扯掉护目镜，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背上的电磁弓弓弦正微微发烫，“再这样下去，共振频率会彻底失控！”
沈青枫没回头，他的视线死死锁在主控屏上跳动的绿线。那些曲线像被狂风撕扯的柳条，在安全阈值边缘疯狂摇摆。“碧空，把苏云瑶的循环装置数据调出来。”
虚拟屏上弹出三维模型，透明管道里的能量流忽明忽暗，像困在玻璃里的萤火虫。碧空的虚拟形象咬着手指：“循环效率卡在67%不动了，问题出在三号分流阀——等等，有人在远程篡改参数！”
“谁？”孤城的拳头“咔”地捏响，他裸露的胳膊上青筋暴起，源能在皮肤下游走成淡金色的纹路。
“信号源……在月球背面！”碧空的声音突然劈叉，虚拟屏上瞬间布满雪花，“是卢照邻的残余部队！他们破解了我们的加密频道！”
沈月痕突然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她扶着控制台站稳，手腕上的监测手环发出刺耳的警报：“哥哥，别管我，先稳住能量塔。”她的声音发颤，却硬生生挺直了脊背，发尾的银白挑染在应急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少废话。”沈青枫突然转身，机械臂弹出纳米探针，精准刺入月痕的后颈。女孩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再出声。“这是临时抑制剂，能撑半小时。”他的眼神扫过妹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血管，那里已经开始浮现蛛网般的青黑色——基因崩解正在加速。
“沈队！”通讯器里传来草木深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西北方向出现三十架敌机，是‘玄冥号’的残部！”
江清猛地拉开电磁弓，箭槽里的合金箭瞬间充能至赤红：“来的正好，上次让他们跑了，这次新仇旧恨一起算！”她的作战服左肩绣着朵银色的鸢尾，那是用蚀骨者的甲壳磨成粉绣上去的，在光线下泛着冷光。
“等等。”沈青枫按住她的弓臂，机械眼的瞳孔收缩成细线，“他们的阵型不对，像在……掩护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能量塔突然剧烈摇晃，塔顶的聚能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一道暗紫色的光束冲破云层，直刺天际。碧空尖叫起来：“不好！他们不是来进攻的，是来强行启动折跃门的！”
“一群疯子！”孤城一拳砸在墙壁上，混凝土碎屑飞溅，“现在启动折跃门，能量塔会爆炸的！”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展开成盾形，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众人笼罩其中：“江清，带月痕去地下掩体。孤城，跟我去塔顶。”他的目光扫过控制台旁的药剂架，那里摆着半瓶泛着绿光的液体——那是苏云瑶留下的基因稳定剂，副作用是可能引发永久性神经损伤。
“我不去！”沈月痕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此刻却用力到泛白，“要走一起走，你答应过我，再也不把我一个人丢下。”她的发绳不知何时松了，黑色的长发垂在胸前，几缕贴在嘴角，沾着未干的泪痕。
沈青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机械臂的温度悄然升高。他抬手拂开妹妹额前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听话，月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垃圾场找到的那只三腿猫吗？你把最后半块饼干分给它，自己饿了两天。”
月痕的眼泪突然决堤：“那只猫后来被蚀骨者吃了……”
“但你当时保护了它，对不对？”沈青枫笑了笑，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他突然俯身，在妹妹的额头印下一个短暂的吻，像一片羽毛落下又飞起，“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地球的樱花。”
江清突然拽住月痕的胳膊，电磁弓的弓弦发出嗡鸣：“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她的作战靴在地面踏出急促的声响，拖着还在挣扎的女孩冲向紧急通道。
“沈队，抑制剂！”草木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伴随着爆炸声，“我找到苏医生藏的备用剂量，在西区储藏室！”
“收到。”沈青枫拽起孤城的胳膊，两人同时跃起，机械臂弹出的钩爪抓住能量塔外壁的钢索，“碧空，给我调出最短路线。”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主控室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男人，他的头发是诡异的银灰色，左眼戴着个青铜色的单片镜，镜片上刻着细密的唐诗纹路。
“你是谁？”孤城摆出格斗姿势，源能在他拳头上凝聚成淡金色的光球。
男人推了推单片镜，镜片反射的光落在沈青枫的机械臂上：“在下‘照无眠’，奉裴迪先生之命，特来助各位一臂之力。”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指尖却沾着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沈青枫的机械眼突然发出红光：“裴迪？那个古文明后裔？”他记得在月球中转站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名字，资料显示此人早在十年前就死于噬星族的袭击。
“死的不过是个替身。”照无眠轻笑一声，从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的瞬间，里面飘出淡绿色的烟雾，带着薄荷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这是‘安神散’，能暂时稳定源能波动，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单片镜后的右眼闪过一丝狡黠，“每用一次，会折损三个月阳寿。”
“你觉得我们会信你？”孤城的拳头又握紧了几分，指关节发白。
“信不信由你。”照无眠把金属盒扔向沈青枫，自己则转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能量塔的共振频率已经偏离15%，再有三分钟，整个月海基地都会变成宇宙尘埃。”他的白大褂下摆沾着些黑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臭氧味。
沈青枫接住金属盒，盒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月落乌啼霜满天”。他突然想起张继的《枫桥夜泊》，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诗。“你怎么知道我们需要这个？”
“因为我知道你妹妹的基因序列。”照无眠头也不回，屏幕上的乱码开始有序排列，“沈月痕的源能波段和噬星族母巢的频率完全吻合，她是唯一能关闭折跃门的人。”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怕被人听见，“包括你机械臂里的系统，本质上也是用噬星族的技术改造的。”
孤城突然一拳挥向照无眠的后脑，却被对方轻巧避开。照无眠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皱：“脾气真暴躁，难怪基因链会提前崩解。”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扔给孤城，“这是‘固本汤’的配方，当归三钱，黄芪五钱，加月泉水煎服，能延缓你的源能反噬。”
孤城接住瓷瓶，脸色变了几变。他确实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左手已经开始出现晶体化的征兆。
“还有三分钟。”照无眠指了指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沈队长，该做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