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海沉光接大荒,银辉裂处起苍黄。
星门欲启疑无路,血脉相凝破虚妄。
折跃门前,月壤在脚下泛着清冷的银白,像铺了一层碎钻。环形山的阴影如同巨兽的獠牙,在地面投下参差的墨色。沈青枫仰头望去,那道半透明的光幕正剧烈震颤,表面流淌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吸。
“能量阈值还差37%。”碧空的虚拟形象悬浮在他肩头,白裙被无形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折跃门的粒子稳定性正在下降,再拖下去会彻底崩解。”
沈青枫握紧拳头,指节在机甲手套里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身后,江清正用机械弓支撑着身体,箭矢上的荧光涂料在她急促的呼吸中明明灭灭。“要不……让献能者再透支一点?”她的声音带着沙哑,昨天为了掩护能量塔启动,她的左肩被噬星族的暗物质弹擦伤,此刻绷带渗出的血渍已经发黑。
“不行。”孤城瓮声瓮气地打断,他刚把最后一批伤员送进安全舱,机械义肢的液压管还在滋滋地冒着白气,“再透支就是谋杀,昨天那三个志愿者的基因链已经开始断裂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医疗站,那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神经。
沈月痕突然咳嗽起来,她扶着能量塔的基座,指缝间渗出淡金色的血珠。那是源能过载的征兆——自从她主动成为“主共振体”,血管里就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哥,”她抬起头,脸色比月面的岩石还要苍白,睫毛上却沾着细碎的光,“你还记得小时候,你教我背的那首诗吗?”
沈青枫的心猛地一揪。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垃圾处理区的管道里,每到满月夜,他就会用捡来的碎镜片反射月光,给妹妹读从旧报纸上抄来的唐诗。“‘春江潮水连海平’,”他低声念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海上明月共潮生’。”
“后面还有。”沈月痕笑了,嘴角的血迹让那抹笑容显得格外脆弱,“‘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突然踉跄着向前扑去,沈青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发现她的体温烫得惊人。
“月痕!”他急得声音发颤,伸手去探她的脉搏,却被她按住手腕。
“别停,”她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把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这一刻,“继续念下去,哥。这是我们的共振频率。”
沈青枫突然明白了。他抱起妹妹,大步走向折跃门中央的献能台。那里的能量环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最外层还残留着几缕游丝般的光。“都让开!”他吼道,声音在环形山谷里回荡,“想回家的,跟我一起念!”
江清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抬手扯掉肩上的绷带,血珠滴落在机械弓的能量槽里,瞬间燃起幽蓝的火焰:“‘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孤城一拳砸在地面,震起的月尘被他周身的源能点燃,化作金色的火星:“‘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烟笼的银色瞳孔亮起红光,他站在献能台边缘,双手结印,无形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有的断了胳膊,用牙齿咬着武器支撑身体;有的咳着血,却把最后一点源能注入能量环;连最小的青箬都举着自制的荧光棒,用变声期的嗓音大声念着刚学会的诗句。
沈青枫把妹妹放在献能台中央,她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像是要化作光粒子融入空气。“‘江畔何人初见月’,”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哽咽却坚定,“‘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沈月痕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江月年年望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