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碎光沉月半斜，残舰摇撼泣寒鸦。
烽烟未烬穹庐裂，犹有孤灯照浪花。
仙女座边缘的废弃星港，锈迹斑斑的合金穹顶漏下惨淡的蓝绿色星光，像被打碎的玻璃碴子撒在满地残骸上。沈青枫踩着一摊凝固成紫黑色的外星生物体液，靴底传来黏腻的拉扯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呛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哥，你的机械臂过热了。”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蹲在角落，怀里抱着昏迷的烟笼，少女的白色作战服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渗血的伤口，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她身后的金属架上，挂着江清那把断成两截的电磁弓，弓弦崩断的地方还嵌着半片暗紫色的鳞片。
沈青枫低头看向右臂，泛着冷光的机械义肢表面布满裂纹，淡蓝色的能量流像受伤的蛇一样断断续续地窜动。他咬着牙按下肘关节的冷却按钮，“嗤”的一声，白雾喷涌而出，带着金属淬火的尖啸，义肢上的温度指示灯从危险的红色跳成了橙色。
“还有三分钟，噬星族的追兵就到了。”孤城靠在舱门旁，赤裸的上身覆盖着淡金色的源能护盾，肌肉线条在护盾下若隐若现，像流动的岩浆。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噬星族的断爪，爪尖还在滴着腐蚀性的绿色液体，“刚才那波只是先锋，主力舰队的跃迁信号已经出现在雷达上了。”
江清突然从一堆废弃的控制台后探出头，她的马尾辫散了一半，几缕黑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左眼戴着的战术目镜裂了道缝。“找到一艘还能启动的登陆艇，”她指了指星港深处那艘银灰色的小飞船，船体侧面印着被激光烧得模糊的编号，“但能源核心只剩17%，最多够我们跳一次短距离跃迁。”
“17%？”朱门抱着他那台宝贝金属探测器，圆圆的脸上满是焦虑，探测器的屏幕还在滋滋作响，“连冲出这个星系都不够！上次我们从月球跳地球，最少也得30%的能量！”少年的手指在探测器上飞快地跳动，试图调出更精确的数据，指甲缝里还嵌着维修机甲时蹭到的油污。
青箬突然“嘘”了一声，这个总是带着塑料布帽子的小男孩此刻正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冰冷的金属地板。他的帽子早就跑丢了，露出乱糟糟的黑发，发梢还沾着几块暗红色的血痂。“别说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有东西在地下爬，很多很多。”
话音刚落，整个星港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头顶的碎块哗哗往下掉。沈青枫眼疾手快地将月痕和烟笼护在身下，机械臂展开成盾牌形态，挡住一块砸下来的钢梁。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他能感觉到义肢传来的强烈震动，像敲在心脏上的重锤。
“是噬星族的钻地虫！”苏云瑶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警报灯的红光。她的白大褂下摆已经被撕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左手还紧紧攥着那支装着绿色药剂的针管，“它们能感应源能波动，我们刚才和先锋舰队交火时暴露了位置。”
“一群虫子而已。”孤城活动着脖子，指关节咔咔作响，源能护盾的光芒又亮了几分，“正好让它们尝尝我的拳头。”他刚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只覆盖着黏液的巨爪猛地窜了出来，带着腥风直扑他的面门。
“小心！”江清的反应快如闪电，她抓起地上的半截电磁弓，用断口对准巨爪扣动扳机。虽然没有弓弦，但残存的能量还是形成一道淡蓝色的电弧，击中巨爪时爆出刺眼的火花。钻地虫发出刺耳的嘶鸣，缩回了地下，留下的洞口还在不断渗出冒着白烟的黏液。
沈青枫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冲向那艘登陆艇。“碧空，扫描这艘船的武器系统！”他对着空气喊道，机械臂上的接口弹出数据线，插进登陆艇的控制面板。虚拟屏幕瞬间亮起，显示出复杂的参数，一个穿着白裙的AI少女影像在屏幕上焦急地踱步。
“武器系统全毁，”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虚拟影像的头发都炸了起来，“但我发现了这个——”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能量分布图，其中一个节点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这是应急弹射装置，里面藏着三枚反物质鱼雷！”
“反物质鱼雷？”苏云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滑动，“如果能重新校准引爆程序，或许能制造出能量乱流，干扰它们的跃迁追踪。”她转头看向沈青枫，镜片后的目光异常坚定，“但需要有人手动引导鱼雷，距离至少要在500米内。”
所有人都沉默了。500米，在噬星族舰队的火力网里，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我去。”孤城突然开口，他已经穿上了那件破损的黑色作战服，胸口的破洞正好露出古铜色的皮肤，“我的源能护盾能撑最久，而且——”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还没跟沈青枫你打过一架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不行！”江清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战术目镜后的眼睛里满是血丝，“你的护盾上次挡完领主攻击就快崩溃了，现在去就是送死！”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孤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组队夺旗吗？你说我太冲动，我说你太保守。”他低头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让我冲动最后一次。”
江清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突然踮起脚尖，狠狠吻住了孤城的嘴唇。这个吻带着硝烟的味道，还有一丝咸咸的泪水，像即将熄灭的火焰最后的燃烧。周围的震动和嘶鸣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星港里格外清晰。
“够了。”孤城轻轻推开她，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转身抓起地上的一把离子刀，刀柄上的防滑纹已经被磨得光滑，“青枫，照顾好大家。”
沈青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喊道：“等等！”他快步追上去，将机械臂上的能量核心拆下来塞进孤城手里，“这个给你，能让护盾多撑30秒。”金属核心还带着余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孤城接过核心，用力攥了攥沈青枫的肩膀，转身冲向登陆艇的弹射舱。江清突然拉开弓，将一支没有箭头的能量箭射向他的背影。“这是定位信标，”她的声音沙哑，“我们会去接你。”
能量箭在接触到孤城后背时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他的作战服。他回头挥了挥手，笑容在警报灯的红光里忽明忽暗，然后消失在弹射舱的舱门后。
“还有一分钟！”青箬突然喊道，他的金属探测器已经开始疯狂报警，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它们要出来了！”
沈青枫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众人喊道：“都上登陆艇！朱门，你去副驾驶位协助碧空导航；苏医生，准备好你的药剂，可能会有伤员；月痕，照顾好烟笼，他的源能波动很不稳定；江清——”
“我知道该做什么。”江清已经重新组装好了她的电磁弓，虽然比原来短了一截，但弓弦上跳动的能量比之前更盛，“掩护你们上飞船，对吧？”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倔强的笑，左眼的战术目镜反射着冷光。
星港的地板突然大面积塌陷，数不清的钻地虫从地下涌出，它们的外壳在星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口器里滴落的黏液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刺耳的嘶鸣声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绿色的血液溅在墙上，像开出了一片诡异的花海。
“快走！”江清大喊一声，拉满弓弦射出一箭。能量箭在空中分裂成数十道细流，像一张大网罩向钻地虫群。接触到能量的虫子瞬间凝固成冰块，然后碎裂成无数晶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
沈青枫抱起烟笼，月痕紧随其后，苏云瑶和朱门互相掩护着冲向登陆艇。青箬跑得最快，他像只灵活的猴子，在残骸之间跳跃，时不时回头射出几发能量弹，为众人扫清障碍。
“还有30秒！”碧空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急促地响起，登陆艇的引擎已经开始轰鸣，淡蓝色的能量流从尾部喷涌而出，在地面上冲出两道沟壑。
江清边打边退，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钻地虫的眼睛——那是它们身上唯一没有外壳保护的地方。但虫子实在太多了，她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呼吸也变得急促，战术目镜上的能量指示已经快到底了。
“江清！”沈青枫已经登上了登陆艇，正伸出手想拉她上来，“快！”
江清刚要起跳，脚下突然一滑，一只钻地虫的尾刺猛地缠住了她的脚踝。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能感觉到毒液正在顺着血管蔓延，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
“该死！”她咬着牙射出最后一箭，能量耗尽的电磁弓从手中滑落。钻地虫猛地收紧尾刺，将她拖向自己的口器，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