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往炉子里添了块固体燃料，火苗跳了跳，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十年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从实验失败那天起，我就躲在这里。看着外面的世界变成这副鬼样子，看着那些曾经的同事变成怪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沈青枫突然觉得这个老头很可怜，像一棵被遗忘在荒原上的枯树，默默承受着风霜雨雪。
沈月痕突然轻轻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沈青枫连忙掏出刚才的晶体，递给妹妹：快吃了吧。
寒江却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从金属柜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先吃这个，能中和一下核心的能量，不然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药丸带着股淡淡的苦味，沈月痕皱着眉头咽了下去，很快就打了个哈欠，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这药能让她睡个好觉，寒江解释道，放心，没有副作用。
沈青枫将妹妹抱到旁边的行军床上，小心地盖好被子。女孩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眉头也舒展开了，似乎暂时摆脱了痛苦的折磨。看着妹妹安稳的睡颜，沈青枫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对寒江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老先生，您刚才说净化核心能压制源能反噬，江清突然开口，眼神锐利地盯着寒江，为什么不把这个方法公之于众？那样就能救很多人了。
寒江苦笑了一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烟盒，里面却只剩下几根皱巴巴的烟。孤城见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半包烟扔了过去。老头愣了一下，随即道谢，点燃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公之于众？他吐出个烟圈，烟雾在暖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小姑娘，你太天真了。议会会允许这种方法流传出去吗？他们靠抑制剂控制着所有源能者，这是他们维持统治的根基。要是大家都知道净化核心能替代抑制剂，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议员们会怎么做？
沈青枫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了李白和蚀骨者商贩的交易，想起了议会故意放纵蚀骨者的传闻。寒江的话虽然刺耳，却很可能是事实。在这个末世里，真相往往比怪物更可怕。
那您为什么要帮我们？孤城瓮声瓮气地问道，他显然还是不太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
寒江看了他一眼，又吸了口烟。因为你们不一样，他缓缓道，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你们敢反抗，敢挑战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就像当年的春江，还有老钟。
春江？沈青枫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名字，春眠老人的儿子，那个留下关键视频的研究员。
寒江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悠远起来。春江是个好孩子，聪明，有正义感，他轻声道，像是在回忆，当年就是他最先发现了议会的阴谋，也是他提出用净化核心来替代抑制剂。可惜啊，太年轻，太冲动，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沈青枫突然想起春眠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他说过的话：我儿子以前是议会的研究员，他死前告诉我，烟笼是源能钥匙。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故事。
就在这时，了望塔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外面传来蚀骨者狂暴的嘶吼声，还有某种沉重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怪物正在攻击塔身。
寒江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是领主级的蚀骨者！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止一只，它们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沈青枫迅速激活系统，碧空的虚拟形象在视网膜上急促地闪烁：“检测到超高强度源能波动，数量：2！等级：四阶！建议立刻撤离！”
四阶蚀骨者！沈青枫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之前遇到的最强的也不过是三阶，四阶的实力远超想象，根本不是他们目前能抗衡的。
老先生，这里有后门吗？江清已经拉开了机械弓，箭矢上的荧光粉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寒江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当年为了安全，只留了这一个出口。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金属柜，不过那里有条通风管道，能通到江对岸的废弃工厂。就是太窄了，而且很久没清理过。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了望塔的墙壁都在簌簌发抖，灰尘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在每个人的头上。沈青枫能听到蚀骨者利爪刮擦金属的刺耳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月痕怎么办？沈青枫急声道，目光落在行军床上熟睡的妹妹身上。通风管道那么窄，根本不可能带着她一起走。
寒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了望塔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沈青枫惊讶地发现，他们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缓缓下降。
这是个电梯，寒江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能通到地下的避难所，那里有独立的氧气系统，足够你们待上三天。
那您呢？沈青枫脱口而出，他没想到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老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寒江笑了笑，露出豁达的表情。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在这江里了，寒江拍了拍沈青枫的肩膀，掌心的粗糙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避难所里有台加密电台，密码是寒江雪。等风头过了，用它联系春眠，他会安排你们去安全区。
电梯下降的嗡鸣声里，沈青枫看见老头转身走向窗口，佝偻的背影在风雪里像株倔强的枯木。他突然想起那首刻在了望塔墙壁上的诗，字迹已经模糊，却透着股不死的韧劲。
老先生！沈青枫忍不住喊了一声。
寒江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声音混在蚀骨者的嘶吼里飘过来：告诉老钟的学生，实验日志在...在江底的黑匣子...
话音未落，剧烈的爆炸声震得电梯摇晃起来，顶部的应急灯疯狂闪烁。沈青枫扑过去按住行军床，看着妹妹被惊醒的睡眼，突然明白寒江点燃的不是烟，是最后的引线。
电梯门在剧烈震动中缓缓合拢，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寒江举起拐杖砸向燃料桶的瞬间——那根磨得发亮的金属拐杖，顶端分明刻着半朵残缺的梅花，和春眠老人拐杖上的图案正好能拼在一起。
哥...沈月痕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手抓住他的衣袖。
沈青枫捂住妹妹的耳朵，机械臂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白。电梯坠入黑暗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寒江在风雪里哼起了调子，像极了小时候听过的船歌，混着破冰船的汽笛声，在寒江上远远传开。
地下避难所的门滑开时，带着股铁锈和潮湿的气息。沈青枫抱着熟睡的妹妹踏进去，发现这里比想象中宽敞，墙上的应急灯泛着幽绿的光，照亮一排排整齐的货架。
那老头...孤城踹了脚金属架，发出哐当的响声，真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
江清检查着通风口的栅栏，声音低沉：他用自己当诱饵，给我们争取时间。她突然指向货架顶层，你们看那个。
沈青枫抬头，看见个落满灰尘的相框。照片里站着三个年轻人，中间的短发姑娘笑得灿烂，左手边的瘦高青年举着试管，右手边的圆脸男生正偷偷把实验服的袖口往下拉——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分明有块和寒江相同的梅花胎记。
春江，残钟，还有...江清的声音顿住了，指尖划过相框边缘的字迹，寒江。
沈青枫突然想起寒江说的那句话：像当年的春江，还有老钟。原来这三个在末世里散落的名字，曾在同一片实验室的灯光下，分享过同一份理想。
应急灯突然闪烁起来，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砸向地面。沈青枫激活机械臂，看见系统面板上跳出新的提示：“检测到未知能量场消失，源能干扰解除”
它们走了？孤城握紧拳头。
江清摇头，指着通风栅栏外的监控屏幕——画面里，两只四阶蚀骨者正拖着什么东西往蚀骨者谷深处走去，雪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
沈青枫突然想起寒江说的江底黑匣子，想起那首刻在墙上的诗。他走到避难所角落，发现那里藏着个锈迹斑斑的潜水头盔，镜片上还粘着片干枯的梅花。
等月痕醒了，沈青枫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我们去江底。
孤城咧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早该这么干了。
江清调试着电台，指尖在寒江雪三个字上停顿片刻，最终按下了发送键。电波穿过厚厚的岩层，像只归巢的鸟，朝着风雪更深处飞去。
沈青枫望着行军床上妹妹安稳的睡颜，机械臂的金属光泽在幽绿的灯光下流转。他知道，寒江没有消失，就像那些刻在墙上的诗，那些藏在江底的秘密，终究会在某个雪夜破土而出，在破晓时分，开出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