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诸天阁内静得能听见风拂过窗棂的轻响,那声音细碎如絮,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得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清脆得像孩童的轻笑,旋即又被更浓重的寂静包裹,归于沉寂。
这里成了洪熙官父子暂时逃离江湖纷扰的安宁港湾,每日的时光都在平稳中缓缓流淌,像门前那条不疾不徐的溪流,无声无息却自有力量。
地下仓库层那间原本空旷的修炼室,早已被细心改造成了练功房。
石壁上悬挂的几盏油灯燃得正旺,跳跃的火光如同无数只舞动的小精灵,带着活泼的暖意,将室内每一个角落都照得如同白昼,连石缝里沉积的细微尘埃都清晰可见,在光线中轻轻漂浮,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圆舞曲。
每日天刚蒙蒙亮,天边还只泛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像被谁不小心泼上了一点牛乳,第一缕微光尚未穿透厚重的云层,练功房的石门便已被“吱呀”一声推开。
洪熙官稳稳地站在练功房中央,身形如苍松般挺拔,任凭晨露沾湿肩头也纹丝不动,玄色的短打劲装衬得他身姿愈发矫健,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透着常年习武的力量感。
他迎着从石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目光沉静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小明和明宇,那目光里带着期许,也带着习武人特有的严谨,随即开口传授他们武功。
“扎马要稳,想象脚下生了根,深深扎进泥土里,气沉丹田,仔细感受气息在体内如溪流般缓缓流转。”
洪熙官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敲在青石上的鼓点,在安静的练功房里回荡。
他走到小明身边,目光落在他微微外翻的膝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这孩子有股冲劲,就是性子急了些,基础总爱打折扣。
随即伸出宽厚的手掌,掌心带着常年练武的薄茧,轻轻将他的腿往内推了推,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
“膝盖要并拢,不可外翻,这是扎马的根基。”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习武人特有的认真,那认真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你们年纪尚轻,筋骨还软,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基础就像盖房子的地基,扎得越牢,日后这房子才能盖得越高,走得才会越远。若根基不稳,稍有风雨便会摇摇欲坠。”
小明紧咬着牙关,下唇被牙齿咬出浅浅的印子,小脸憋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透着一股倔强的色泽。
他的双腿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随时都会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每一次晃动都牵动着全身的肌肉,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很快又被身体的热度烘干,留下淡淡的盐渍。
他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暗自想着:“我是哥哥,绝不能输给弟弟,更不能让洪叔叔觉得我不行。你看明宇站得多稳,腰杆挺得笔直,我怎么能比他差?”
于是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将晃动的身体稳住,像在与自己较劲似的,一点一点调整着有些变形的姿势,把摇摇欲坠的马步一点点撑住,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仿佛在说“我能行”。
明宇则站得笔直,小小的身躯如同挺拔的小树苗,在晨风中努力扎根生长,眼神专注地盯着洪熙官的每一个示范动作,连指尖的弧度都看得仔仔细细,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仿佛要把那些动作刻进骨子里。
他一招一式学得格外认真,扎马时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稳稳地支撑着身体,呼吸均匀,气息沉稳,仿佛能听到气息在体内循环的轻响。
他性子沉稳,不像小明那般好动跳脱,对招式的领悟力也强,往往洪熙官稍一点拨,他便能领会其中诀窍,就像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一点就透。
洪熙官看着他,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那目光像温暖的阳光,语气里满是认可:“明宇这孩子,心思静,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这般年纪便有如此定力,难得。”
明宇听到夸奖,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天边的朝霞,却没有因此分神,依旧专注地保持着扎马的姿势,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心里想着:“洪叔叔这么说,我更要好好练,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洪文定也跟着一起练,他年纪与明宇相仿,性子却有些急躁,像是揣了只小兔子在怀里,坐立难安,总觉得扎马这样的基本功太过枯燥。
练了没一会儿就有些耐不住性子,招式也变得敷衍起来,手臂挥得有气无力,像是在随意挥舞着玩,眼神也开始四处瞟,一会儿看看墙上跳动的火光,一会儿瞅瞅小明颤抖的腿。
明宇看在眼里,等洪熙官喊休息时,便主动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像盛满了星光。
轻声说:“别急呀,我刚开始练的时候也总做错,手脚都不听使唤,像有自己的主意似的,笨拙得很。你看我那时扎马,腿抖得比现在的小明还厉害呢。”
他顿了顿,见洪文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继续说道,“后来洪叔叔教我慢慢来,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多练几次就熟练了。你看,我现在不就好多了吗?”
他说着,还拿起墙角的木剑,给洪文定演示起刚才学的招式,一招一式都格外认真,手腕翻转间带着几分沉稳的气度,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木剑,而是真正的利刃。
“你看这个劈剑的动作,要从腰间发力,带动手臂,这样才有力道,就像甩鞭子一样,力量要从根上起。”
洪文定起初还皱着眉,带着点不情愿,听着听着,眼神渐渐专注起来,看着明宇的示范,忍不住也拿起木剑跟着比划。
嘴里还念叨着:“从腰间发力……”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一来二去,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练功时会相互指出对方的小错误,“你刚才出拳的时候,肩膀太僵硬了,洪叔叔说要放松”,“你这个转身动作不够快哦,敌人可不会等你”。
休息时也有说有笑,聊着各自听过的趣事,“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他在山上打老虎的事”。
“我娘会做一种糖,可甜了”,笑声在练功房里轻轻回荡,驱散了练功的枯燥,也让这清晨多了几分生气。
四楼的智能厨房内,暖黄色的灯光如同温柔的薄纱,洒在每一个角落,暖意融融,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甜味。
汪曼春正围着一条素色的围裙,上面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草,兰草叶片舒展,栩栩如生,衬得她动作愈发娴静。
她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着熬制药膳,指尖灵动,仿佛在进行一场细致的创作。
她动作娴熟地从旁边的竹篮里取出从地下仓库层农牧区域——药田采摘的当归、黄芪,这些药材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沾着些许湿润的泥土气息,凑近闻去,散发着清苦却又醇厚的清香,那是大自然的味道。
她将药材放在清水下仔细冲洗,指尖轻轻揉搓着,像是在安抚这些沉默的草木,去除上面的杂质,然后放入砂锅中,动作轻柔得像在放置珍宝。
接着,她又从旁边的瓷盆里拿出处理好的鸡肉块,鸡肉块切得大小均匀,透着新鲜的粉色,还带着淡淡的肉香。
她将鸡肉块也放进砂锅里,倒上适量的清水,刚好没过食材,水面泛起轻轻的涟漪,然后盖上锅盖,调成小火慢慢炖着,仿佛在等待一场美好的酝酿。
随着时间的推移,鸡肉的鲜味与药材的清香渐渐融合在一起,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隙中钻出来,像是调皮的精灵在空气中游荡,弥漫在整个厨房。
那香气不浓郁,却格外温润,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人闻着就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心头,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凉意。
“这道当归黄芪鸡汤,最是能补气养血的。”
汪曼春一边用汤勺轻轻搅动着汤锅,看着汤汁渐渐变得浓郁,泛起淡淡的黄色,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像撒了层碎金,一边对旁边帮忙摘菜的明悦说,语气里满是关切。
“他们几个孩子和洪大侠每日天不亮就开始练功,耗损的体力大,筋骨也得好好养着,喝这个正好能补回来,也能暖暖身子,免得受了风寒。”
她顿了顿,又看向汤锅,眼神里带着担忧,眉头微蹙:“尤其是洪大侠,身上还有旧伤,平日里练功又那般刻苦,丝毫不知松懈,真是个执拗的人。得多喝点这样的汤补补身子,才能更好地恢复。可别因为逞强,让旧伤复发了才好,那得多受罪。”
明悦点点头,手里的活计却没闲着,动作麻利地摘着菜。
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是刚从地下仓库层农牧区域——菜园摘来的青菜,带着新鲜的绿意和泥土的芬芳,她正仔细地将菜叶子上的黄叶和泥土摘掉,手法熟练。
听到母亲的话,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举起手里的一块深蓝色布料,布料质地厚实,摸上去很有质感,上面隐约有暗纹流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藏着一片星空。
“娘,你看这料子行不行?”
她眼神里带着些许期待,像只等待夸奖的小雀儿,声音里都透着雀跃。
“这料子防水又耐磨,最适合江湖上行走了,风吹雨打都不怕。洪叔叔他们日后出去,穿上这个做的衣裳,也能挡挡风寒,哪怕遇到下雨天也不怕淋湿了。”
汪曼春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布料,指尖在布料上轻轻摩挲着,感受着它细密的纹理和厚实的质感,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嘴角弯起温和的笑意。
笑道:“不错,这料子看着就结实,摸着手感也好,颜色也沉稳,不张扬,很适合他们江湖人穿。”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再在领口绣个平安符上去吧,不求别的,就图个平安吉利。针脚绣密些,也显得更诚心。希望他们日后行走江湖,都能平平安安的,少些波折,少些凶险,遇到的都是好人。”
明悦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好呀,我这就去准备丝线,挑些寓意好的颜色,绣个最精致的平安符,保证针脚又细又密!”
说着,便把手里的青菜往竹筐里一放,拿起布料就要起身,脚步都带着轻快。
“别急着走,菜摘完再去也不迟。做事得有始有终呀。”
汪曼春笑着嗔了她一句,语气里满是疼爱。
明悦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又乖乖坐下来继续摘菜,脸上却满是雀跃的神情,仿佛已经开始想象绣好平安符的样子。
明萱则在诸天阁的医疗区域里忙碌着。
医疗区域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药的清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她将一瓶瓶消毒水、一卷卷绷带按照使用频率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架子上,动作轻柔而细致,生怕不小心碰倒了它们,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望去一目了然。
整理完这些,她又走到智能检查仪旁,仔细检查着仪器的各项功能。
手指在按钮上轻轻按动,听着仪器发出轻微的运作声,像细微的呼吸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确保每个按钮都能正常运作,屏幕上的数据都清晰准确,不敢有丝毫马虎。
“洪叔叔昨天跟我说,上次有个义士在与敌人交手时中了毒箭,送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气息都快没了,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浑身都冰冷的,差点就没救回来。”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握着仪器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眼神中满是担忧,仿佛那危急的场景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