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阁三楼的奢侈品专区,巨大的水晶灯如同被施了魔法般倒挂在穹顶,成千上万颗切割精细的水晶串联成一片流动的星河,细碎的光芒顺着珠宝柜台的边缘流淌而下,在一排排璀璨夺目的珠宝上跳跃,折射出的光晕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萧泽锡站在柜台前,眉头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揪着,拧成几道深深浅浅的沟壑,连带着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起。
他那修长的指尖在冰凉的柜台玻璃上缓缓划过,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掠过一枚枚切割成心形、方形、椭圆形的钻戒时,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钻石透过玻璃传来的冷硬。
可当指尖即将触到最角落一枚鸽血红宝石戒指时,他又猛地收回手,指节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泛白,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甚至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三个月后,红色的请柬模板已经躺在手机相册里,可他从闪耀着冷光的铂金钻戒看到色彩艳丽、镶嵌着鸽血红、蓝宝石的彩宝款,足足在柜台前站了半个钟头。
那些珠宝的光芒起初还让他觉得惊艳,到后来却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在他眼里越来越刺眼。
“太张扬了。”他在心里默默念叨,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总觉得这些华丽的物件像隔着一层冰冷的壳,精致却没有温度,完全不是伍小兮喜欢的样子。
他清楚地记得,小兮向来偏爱那些带着温度的、藏着故事的小物件,就像她书桌抽屉里收集的那些泛黄的旧明信片,每张背后都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段细碎的心事,有的是雨天看到的流浪猫,有的是街角面包店新出炉的肉桂卷香气,那些平淡的文字里藏着的温柔,比任何珠宝都让她珍视。
“需要帮忙吗?”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春风拂过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萧泽锡回过头,见明楼正缓步走来,他身上那件深灰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露出的手表表带都擦拭得锃亮,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举手投足间透着沉稳的气度。
明楼手里端着一个黑色丝绒托盘,托盘边缘绣着精致的暗纹,中央,一枚素圈银戒静静躺着,戒面打磨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没有丝毫炫目的光泽,却自有一番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韵味。
明楼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嘴角噙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温和,他轻声解释:“这是用你们第一次约会时,她在画展里一眼看中的那幅葡萄藤画的边角料融进去做的。”
他顿了顿,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戒面,“特意加了点时间砂,戴久了,会慢慢透出像葡萄皮那样的淡紫色,就像你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沉淀下来的都是温柔的痕迹。”
萧泽锡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又猛地松开,漏跳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捏起戒指,指尖触到内侧那行极小的刻字时,像是被什么柔软的羽毛轻轻蛰了一下,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那行字是“藤缠树,树绕藤”。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了上来:那晚画展快闭馆时,暖黄的灯光洒在伍小兮的侧脸上,给她纤长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她拉着他的手在那幅葡萄藤画前驻足良久,忽然指着画框角落一枚被颜料半遮的旧票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揉碎了的星星。
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喜:“你看,这才是最珍贵的,藏着画画人的小心思呢,说不定是他画完画随手夹进去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在。”
他抬头看向明楼,眼底的犹豫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激,声音都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微颤,尾音轻轻上扬:“就这个了,再合适不过了,谢谢您,明楼老板。”
五楼的会客区,阳光透过一整面干净的落地窗,在原木桌上洒下一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青草气息。
汪曼春正帮伍小兮整理婚礼清单,她拿起一支银灰色水笔,笔尖在“喜糖”那一栏旁边轻轻勾勒,很快画了个小小的草莓,圆润的形状,头顶还带着一片锯齿状的绿叶子,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她顿了顿,又低下头,细致地给草莓添上几粒芝麻大的籽,每一粒都分布得均匀好看,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才满意地抬起头看向伍小兮,眼里带着满满的期待,语气轻快得像跳跃的音符。
“喜糖要草莓味的,那种酸酸甜甜的,像你上次带过来的手工牛轧糖那样,对吧?我记得你说那是你外婆教你做的,用的是自家种的草莓,味道特别正宗,我家明宇上次吃了都念念不忘呢。”
伍小兮笑着点头,眼角弯成了月牙,眼底的笑意像融化的蜜糖般甜糯,她伸手把散落在耳后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拿起本子在草莓旁边画了对依偎的小人,男孩穿着格子衫,女孩扎着丸子头,笔触虽然稚嫩,却能看出满满的爱意。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汪曼春:“请柬要用再生纸,我想自己画我们俩的漫画头像,就画我扎着丸子头、他穿着格子衫的样子,你看,会不会很可爱?”
说到这儿,她忽然咬了咬笔杆,眉头轻轻皱起,像被什么难题困住了似的,语气里带了点犹豫,声音也低了几分:“可是……萧阿姨会不会觉得太随意了?毕竟是婚礼,是不是该正式些?我怕她觉得我不够重视,心里不舒服。”
汪曼春闻言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暖意,像盛满了阳光的小酒窝。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开相册翻了翻,很快找到一张照片,把屏幕转向伍小兮:“你看,这是萧阿姨上周送来的,她亲手绣的葡萄藤桌布,说要铺在新房的餐桌上,还说要让你们每天吃饭都能想起家里的温暖。”
照片里,米白色的桌布上,深绿浅绿的葡萄藤蜿蜒缠绕,一片片叶子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出叶脉的走向,每一颗葡萄都饱满圆润,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痕迹,能看出绣者花费了多少心思和时间。
“她还跟我打听,哪里能买到做手工喜糖盒的牛皮纸呢,”汪曼春合上手机,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像长辈在安抚晚辈。
“她说啊,婚礼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喜欢,又不是办给别人看的,自在舒心最要紧。你看她多疼你,把你的心思都放在心上呢。”
她指着清单上的“伴手礼”一栏,拿起旁边一个磨砂玻璃香薰瓶,轻轻拧开盖子,一股清新的薰衣草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点自然的草木气息。
“试试我们店里的薰衣草香薰吧,是明宇用自家农场种的薰衣草蒸馏的,纯天然的,他说特意加了点薄荷,助眠效果特别好,以后你们忙累了,闻着这个能睡个好觉。”
伍小兮拿起香薰瓶,指尖摩挲着瓶身上手绘的藤蔓图案,那些藤蔓缠绕着向上,和她上次在明家农场看到的葡萄藤一模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忽然就想起第一次来诸天阁时,她穿着一条不太合身的裙子,那是她特意找朋友借的,站在门口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是明悦端着一杯热咖啡走过来,杯套上印着小小的葡萄藤,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外面冷吧?先暖暖手,别拘谨,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原来那些不经意的温暖,早就像藤蔓一样,悄悄在她和萧泽锡的生活里蔓延,一圈圈缠绕,织成了一张柔软又坚固的网,把他们紧紧裹在里面,让人心里踏实得很,仿佛无论遇到什么风雨,都有可以依靠的地方。
地下仓库里设备区域,电钻的嗡鸣声和打印机的运作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热闹的忙碌交响曲,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小明和明宇正忙得热火朝天,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明宇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却不小心蹭到了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灰印。
地下仓库——会议室中央的长桌上,摆着一个按萧泽锡提供的户型图做的迷你婚房模型,红砖墙的纹理、窗户的框架都做得栩栩如生,精致得如同童话里的小屋。
明宇正踮着脚,伸长了胳膊,往客厅的“天花板”上粘缀着用荧光材料做的“星芒”——那是伍小兮名字里“兮”字的谐音,也是她总挂在嘴边的、最喜欢的意象。
他记得小兮曾笑着说,星星的光芒就像“藏在黑夜里的小太阳”,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前行的路,让人心里有盼头。
“明宇,你说我们把医疗区域的‘安心符’放进伴手礼里,会不会太明显了?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奇怪啊?”
小明举着一枚淡绿色的符咒凑过来,符咒被裁成小小的椭圆形,边缘用细银线缠着,远远看去,像一片蜷起来的葡萄叶,透着几分灵气。
他的鼻尖沾了点荧光颜料,像只小花猫,说话时还带着点孩子气的紧张,眼神里满是不确定,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明宇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符咒,指尖捏着细银线轻轻转了转,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香薰盒底部的夹层里,动作轻柔得像在放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力就弄坏了什么。
他拍了拍小明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沉稳和安抚:“放心,妈妈说这符没别的法力,就是能让人闻到香味时,想起心里最安心的瞬间。”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薰盒,又抬头看向小明,眼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等他们以后柴米油盐吵了架,打开伴手礼闻到这味道,说不定就想起今天准备婚礼时,心里有多甜了,那些小矛盾也就烟消云散了。”
说完,他低头看着模型里那片小小的“星芒”,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这对新人收到礼物时,伍小兮惊喜地睁大眼睛,萧泽锡温柔地揽住她肩膀的画面,他们脸上会露出的那种惊喜又感动的温柔神情,让他心里也跟着暖融融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这时,明萱端着两杯水走进来,额头上同样带着薄汗,她把水杯放在桌上,笑着说:“看你们忙的,先喝点水歇歇吧。刚在楼上听小兮说,她想在婚礼上放你们以前弹过的那首钢琴曲,明宇,你还记得谱子吗?”
明宇直起身,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当然记得,那还是爸爸教我们弹的呢,我这就去找找琴谱,到时候我们合奏一曲。”
小明也凑过来,喝着水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负责打节拍,肯定不会出错!”地下仓库里的笑声混着机器的运作声,像一首充满暖意的歌,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婚礼,增添了更多温馨的期待。
婚礼前一周,天空像是被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浓淡不一的乌云沉沉压在头顶,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连空气都带着股湿漉漉的沉闷。
连绵的秋雨便顺着云隙淅淅沥沥地落下来,雨丝细得像缝衣线,密得如织就的网,斜斜地在天地间铺开,敲打着诸天阁雕花的木檐。
那“嘀嗒、嘀嗒”的声响细碎又均匀,像是时光踮着脚在轻轻叩门,一声一声,都落在人心上。
伍小兮站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木檐上精致的缠枝纹雕饰。
那纹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指尖抚过凸起的藤蔓曲线,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道沟壑里藏着的光阴。
她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街道,石板缝里还冒出几丛青苔,绿得发亮。
行人撑着的伞五颜六色,红的像燃着的火,在雨里跳动着暖意;蓝的像浸了水的天,透着清爽的透亮;粉的像刚绽开的花,裹着甜柔的气息,它们在雨幕中缓缓移动,伞沿垂落的水珠连成线,倒成了一幅流动的画,温柔又鲜活。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小票,边角已经有些卷曲发脆,边缘处还带着几个细小的裂口,那是她第一次来诸天阁买咖啡时的凭证。
当时她心情不好,心里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喘不过气,就躲在靠窗的角落偷偷掉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连窗外的雨声都觉得聒噪。
是明悦端来一杯热拿铁,瓷杯壁烫得刚好,她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算我请你的,暖暖身子。”
这张小票便是后来她硬要塞给明悦时,对方找的零头。
上面的字迹被岁月晕染得有些模糊,油墨微微发暗,却依然能看清“拿铁一杯”那几个娟秀的小字,仿佛能看到明悦当时写字的认真模样。
指尖触到纸面粗糙的纹理,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杯壁传来的、带着奶泡温度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直暖到心里,把那些酸涩都悄悄融化了。
“在看什么?”萧泽锡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走过来,伞面够大,将他整个人都护在
伞沿还在往下滴着水,连成一串小小的水珠,像挂着一道水晶帘。
他怀里抱着一个印着葡萄藤图案的大纸箱,藤蔓缠绕着结出小小的紫葡萄,是伍小兮之前画的图案,当时她还笑着说要把这图案印在所有和他们有关的东西上。
他走到屋檐下才收了伞,“咔嗒”一声扣好,金属扣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
胳膊因为长时间抱着箱子而微微发酸,他抬手揉了揉时,袖口露出的手表链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在廊下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把箱子轻轻放在地上,蹲下身打开来,里面铺着一层米白色的软布,摸上去像云朵一样柔软。
软布上整齐地码着一叠叠照片,用不同颜色的丝带分门别类地捆着——红色丝带捆着的是她和萧泽锡的合影,绿色的是在农场的照片,蓝色的则是在诸天阁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