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怀孕一个半月,胎还没坐稳,并不敢走太快。
嬷嬷知道她是娇客,且看她走路姿势,也猜到她是有了身孕,并不敢催促她快走。
两人往西院去,步伐不紧不慢。就在穿过一道拱门,走到距离西院不到百十米的地方时,陈婉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璟衣袖当风,头戴玉冠,身着一身宝蓝色锦衣,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看见她,他面上没有任何惊讶,只加快了步伐走到她跟前,扶住她的腰身。
“外祖父也喊你了?”
陈婉清点头,“嬷嬷说来了贵客,与我们年纪相仿,外祖父让我们过去招待。”
陈婉清想说的有很多,比如能被外祖父称为贵客,还与他们两年纪相仿的人,数遍整个大魏,好像也没几个。
她心里有所思,只不敢相信,就攥紧了赵璟的手。
赵璟从她微湿的手心,窥视到她的心意。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朗月清风的模样,只语气特意放轻了几分,“阿姐不用多想,只管尽主人家本分,将人款待好就是。”
陈婉清扭过头看他,“你当真不好奇来人是谁?”
“说不好奇是假的,只是,我大概能猜到是谁,我与阿姐心有灵犀,猜的应该是同两个人。”
夫妻俩对视一眼,达成了隐晦的默契,随即便都沉默下来。
他们靠近西院。
西院门口有四个穿着常衣的侍卫值守,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许家的仆役下人。
走进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人俱都一身英武之气,便是穿着常服,都掩饰不住骨子里的悍勇。
他们眼神犀利如刀,单手不着痕迹的放在腰后,那里藏着锐气,若来者不善,只需一个碰面,便会被击中毙命。
老嬷嬷低声与他们说,“这是府里的表姑娘和表姑爷,我们家老爷特意让我将人请来,陪伴贵客。”
侍卫们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冲两人微颔首,便是放行的意思。
赵璟拱了拱手,表示见礼,陈婉清也福了福身。做完这些,小两口从几人让开的门口离开。
西院陈婉清和赵璟只来过一次,那还是老太太带着一家子去寺庙上香还愿时,两人在家里无聊,就将整个府邸转了一圈。
这里地方很大,虽然也是三进的院子,却因为是作为客院而建的,地方特别宽敞。又因为里边种了大片梅花,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的赏梅之地。
早先许素英还在时,老夫人爱热闹,每到冬天就给京城的贵妇人们下帖子,邀众人来家中赏花。
后来许素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外人就再也没有赏过许家的梅花。
院子很大,又因为下人很规矩,并不会四处走动,就显得西院特别安静。
但今天的安静,与以往的安静完全不同。
今天的安静中透着严肃与紧绷,好似弓箭上了弦,形势一触即发。
不用刻意去搜寻,两人也能察觉到暗处人的紧盯与打量。
陈婉清提起了心,就连走动的步伐,都有些不自在。
赵璟见状,低声安慰她,“只是盯着我们,不会贸然出手的。阿姐放宽心,马上就到了。”
两人越来越靠近花厅,到了这里,压抑的气氛愈发浓重。
陈婉清心理负担过大,甚至能清晰的听见心脏在胸腔里“噗通”“噗通”乱跳的声音。
她喊:“璟哥儿。”
赵璟“嗯”了一声,“阿姐还好么?”
“……还好。”
深呼吸一口气,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这里,那种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反倒消失不见了。
他们也隐隐听见了屋里人的说话声,以及谈笑声,甚至还有小婴儿被逗得咯咯笑的小奶声。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眸中都有几分震惊,完全想不到,竟然连太子都被带出了宫。
却也在这时,有个面白无须,看着慈眉善目的公公从花厅中走了出来。
他看见站在楼梯下的两人,面上露出个笑容来。微微冲两人颔了颔首,便又快步进了花厅说了几句话。
赵璟和陈婉清站在台阶下,心中默数了五个数,就见公公去而复返,笑着与两人说,“两位快请进吧,陛下与娘娘在里边等你们呢。”
从公公嘴里证实,那花厅中的贵客,当真是这大魏朝最贵重的两口子,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行礼谢过后,就赶紧迈步进了花厅。
花厅中干净清爽,以往的熏香一概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橘子香。
小婴儿“父父”的叫着,还有女眷清脆的笑声响起,两人目不斜视,也不敢迟疑,进去后就直接跪下了。
“草民/民妇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千岁。”
花厅内有一瞬间的静寂,片刻后,只听到上首传来清朗的笑声,“都起来吧。阁老举荐你们两口子来作陪,今天要辛苦你们一番了。”
许老爷子竟也在,口气清和的说,“没有什么辛苦不辛苦,能来陪陛下与娘娘,是他们的福气。”
陈婉清心跳鼓噪,腿也有些软,被赵璟托着腰拉了一把,才从地上站起身。
二人没想到外祖父也在,又忙不迭给他见礼。
也是这一瞬间,才借由眼角余光,瞥了那至高无上的一家子一眼。
坐在上首的男子,穿锦衣,带玉冠,眸光如电,金质玉相。他品着茶,身上气息不怒自威,是醒掌天下权的一国之君没错。
与他隔了一张桌子,同样坐在上首的年轻女眷,许是要抱孩子的缘故,她没有戴护甲,头上也只简单戴了两样首饰。虽说容貌只在中上,但气度雍容,笑容亲和,举止端庄,打眼一看,完全符合常人对一国之母的想象。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太子,穿了一身红,容貌与他父皇像了五成。刚才他还有些闹腾,此时看见进来了两个陌生人,便立马摆出了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表情。
那稚嫩娇憨的面颊上,偏做出大人的模样,看上去滑稽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