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陡坡之上的钟岳,用千里镜看着前面两千步开外下方已然筑好的梁军步军防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支梁军步军在干沟浅丘线摆下一个近乎完美的三段梯次阻击阵:
第一层(最前,干沟北岸,迎击追兵)。
800长枪兵:蹲在干沟沿,长枪平伸向外,枪尾抵地,形成枪林,正面堵死骑兵冲锋路线;
200弓手:蹲在长枪兵身后,浅丘半腰,仰射抛箭,压制追兵骑兵的冲锋速度;
横贯沟口布设三重拒马、削尖木栅,把干沟唯一的通道堵死。
第二层(中间,浅丘顶部,火力压制)。
500弓手+200刀盾手:依托丘顶立盾墙,弓手持续抛射,刀盾手斩杀冲上坡的骑兵,保持火力不间断。
第三层(最后,靠隘口侧,接应+断后)
300刀盾兵+200辎重兵:负责拆毁身后的临时小桥,防止追兵绕沟;
同时紧盯隘口方向,看到王晏球中军全部进入谷口后,立刻放火焚阵,交替撤退进山。
梁军阻击防线的核心口令:敌至则射,骑至则刺,帅入山口,我等死战!
熟悉梁军战术的老将钟岳早料到王晏球会派步军掩护,这道防线看似坚固,却恰好把戴岚、王一贺的追兵死死挡在隘口外——而他要的,正是让王晏球的马军“顺利”进入隘口,再关门打狗。
梁军步军唯一的瑕疵在于,未能预估到钟岳脱离战场后,已在前方山隘提前设下埋伏。不过,梁军统帅在考虑是否攻入钟岳军安莱部步军布下的“口袋阵”时和撤出“口袋阵”转向原定的向西北方向突围时,确实考虑到了不再露面的钟岳是否会在西北山地设伏。
在忙乱的布阵过程中,这支步军的都指挥使和王晏球派来的督战偏将虽牢记王晏球“探查隘口内侧”的命令,但由于追兵逼近带来的紧迫感,以及修筑工事时间紧迫,仅派遣了十余名斥候浅尝辄止地靠近隘口入口,未能深入谷中。
他们认为,若有伏兵,必定会在入口处设卡阻拦。却万万没想到,钟岳早已提前两刻,率领2000骑兵潜入了隘口更深处的两侧陡坡,将踪迹彻底隐藏起来。
这便是梁军步军唯一的瑕疵:他们遵令警惕伏击,却未能预估到钟岳脱离战场后,提前潜入前方山隘最隐蔽处设伏,更没能深入探查隘口腹地,错失了识破埋伏的最后机会。
梁军名将王晏球尽管经验老到,但终究没有三头六臂,无法凡事都亲力亲为。关键时刻,下属的些许疏忽便可能铸成大错。
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前。
“主帅,敌军那个妇人(安莱)真毒!我们主力差点踏进西南方向这个雷火阵。”身旁的偏将急声道,“不如弃此路,另寻突围方向?”
王晏球缓缓摇头,眉头紧蹙,目光扫过口袋阵两侧,语气沉凝:“另寻方向已来不及,东南、西南皆被钟岳军封堵,唯有西北山地可走。只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钟岳自昨夜和今早激战後便再未露面,那个妇人独自守阵,太过反常。”
偏将一愣:“主帅的意思是?”
“钟岳叛贼绝非畏战之人,他突然脱离战场,必有所图。”王晏球抬手望向西北山地的方向,雾中的山峦隐约可见,“这口袋阵,或许是钟贼安排那毒妇人用来牵制我们的幌子,钟岳大概率已率精锐绕去西北山地,在那里设伏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这番话让身旁诸将皆面露凝重。谁都清楚,曾经的同袍钟岳用兵诡谲,一旦被他预判到突围路线,伏击必是雷霆之势。
“那我等该如何?”偏将急切追问,“若真有伏,贸然进山便是死路一条!”
王晏球沉默片刻,咬牙道:“突围已是死中求活,不能因忌惮伏击而困死于此。传令下去,前军剩下的2000骑彻底放弃进攻安莱的口袋阵,中军5500骑分两队转向西北山地!”
他转头看向麾下那名偏将,厉声下令,“你负责督战东门和北门已经突围出去的那两千步军,追上他们,抢占山地入口的干沟浅丘,筑阵挡住建后追兵。切记,务必警惕隘口两侧动静,马军前军通过前和通过时,派斥候深入探查隘口内侧,严防钟岳伏兵!”
“末将遵令!”那名偏将抱拳领命,立刻率数十个马军疾驰而出,直奔西北山地。
王晏球望着偏将远去的背影,仍心有不安。
他虽预判到钟岳可能在山地设伏,却受限于突围时间紧迫——钟岳马军戴岚、王一贺部的追兵随时可能杀到,马军若不能快速通过隘口,只会陷入“前有伏击、后有追兵”的绝境。
他本寄望于那2000步军既能挡追兵,又能探明隘口伏兵,却没料到,这道仓促的命令,终究埋下了隐患。
这场山地伏击战令钟岳感到饶有趣味,可能出现的态势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