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宣纸捆扎整齐,墨锭装在原盒里,古籍线装书堆在角落,还有扇面、扇骨、铜炉、香盒、香插、烛台。
墙上的字画有山水、花鸟、书法、对联、册页、手卷,虽然需要专业修复,但都是明清至民国的真迹。
角落的佛像、石雕、玉雕、牙角雕、竹木雕、铜器随意堆放,像是主人多年收集的成果。
瓷器更是琳琅满目:明清官窑和民窑的青花、五彩、粉彩、斗彩、单色釉,有瓶、罐、盘、碗、笔筒、花觚。
紫砂茶壶、茶盘、茶具装在原盒里,景泰蓝、漆器、珐琅、鼻烟壶、玉佩、朝珠、旧钟表散落在各处。
甚至还有海外回流的物件:日本漆器、屏风、佛像、木雕,与中式家具混搭的西洋柜、座钟、银器、油画。老照片、老相册、旧信札、契约、票据堆在纸箱里,记录着藏家一生的痕迹。
周陌看了不到五分钟,转身走出公寓,对门口的詹姆斯低声说:“去联系货车,需要两辆中型卡车。”
詹姆斯点点头,快步离开。
周陌走到那对华裔男女面前:“这些家具和物品,你们打算怎么卖?”
男人打量了一下周陌:“你是……华人?”
“是的。我对中式古董有些兴趣。”
“那太好了。”
男人说,“说实话,我们不懂这些。
父亲收藏了一辈子,但我们从小在美国长大,分不清哪些有价值。
你看着出价吧,合适我们就卖。
唯一的要求是今天全部拉走,我们要锁门回加州了。”
女人补充道:“房子已经卖掉,下周交房。
这些东西带不走,扔掉又可惜。”
周陌思考了几秒:“我粗略看了一下,家具大多是明清时期的,但需要修复和保养。
瓷器字画也有,但品相不一。
这样吧,我出六千美元,全部打包。”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
“六千?”
男人有些惊讶,“这些旧东西值这么多?”
“对我来说有价值,对你们可能就是负担。”
周陌平静地说,“六千美元现金,我现在就可以付款。
你们省去了搬运和处理的麻烦,我得到了想要的收藏。双赢。”
女人拉了拉男人的袖子,低声说:“哥,这个价格比我们预期的高多了。
昨天那个古董商只出两千。”
男人犹豫了一下:“你能今天就全部拉走吗?一件不留?”
“货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周陌说,“很快就能清空。”
“好,成交。”
“需要收据吗?”女人问。
“需要你们签个简单的转让协议,证明这些东西已经卖给我,后续不会有产权纠纷。”
女人从抽屉里找出信纸和笔。
快速写下一份简单的转让声明:“兹将位于西45街XX号公寓内所有家具、瓷器、字画及其他物品,以六千美元价格转让给……”
她抬头,“您贵姓?”
“周。”
“转让给周先生,自此产权归属周先生所有,双方无异议。”
女人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让哥哥也签了名字。
一点五十五分,两辆中型卡车停在公寓前。
詹姆斯带来的六名搬运工开始工作,周陌指挥着哪些需要小心包装,哪些可以简单防护。
黄花梨和紫檀家具用毛毯包裹,瓷器用泡沫纸分隔,字画卷起放入专用圆筒。
搬运过程中,几个邻居围过来看热闹。
“这些旧家具能卖六千美元?”一个拉丁裔大妈惊讶地说。
“中国人喜欢老东西。”
另一个老头说,“我家里也有些旧盘子,改天也拿出来卖。”
下午两点半,两辆卡车装满,用防水布盖好固定。
公寓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房间和地板上的灰尘印记。
周陌对赵铁柱说:“你跟货车回庄园,让王姨安排人把东西先存进仓库。
小心轻放,特别是那些瓷器。”
“明白。”赵铁柱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
詹姆斯开来的雪佛兰轿车跟在货车后面,三辆车缓缓驶离西45街。
周陌转向卡洛斯和陈志远:“我们去米舟画廊。”
“现在?”卡洛斯看看手表。
“嗯,罗杰·克莱门特推荐过这家画廊,说他们对亚洲艺术很有研究。
正好有时间去看看。”
三人走向停在街角的福特维多利亚皇冠。
车子发动后,卡洛斯设置好导航,朝麦迪逊大道方向驶去。
下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周陌靠在椅背上,回想刚才那批收藏。
六千美元买到那么多明清家具和文玩,在87年的纽约几乎是白捡。
那些黄花梨和紫檀家具只要稍作修复,价值就能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更重要的是,那批收藏的系统性和完整性,反映了一位老派文人的审美和品味。
这种成体系的收藏,在市场上是可遇不可求的。
“老板,米舟画廊到了。”卡洛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停在麦迪逊大道一栋五层建筑的街边。
深色玻璃幕墙上用金色字体写着“Mi Chou Gallery”,橱窗里展示着一件宋代青瓷瓶和一幅明代山水画。
周陌推开车门,走进画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