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3点50分,米舟画廊主厅。
周陌正站在一幅于非闇工笔牡丹前,钟思敏在旁介绍这幅画的传承脉络。
VIP室的门开了,卓孚莱走出来,径直向周陌走来。
“周先生。”
卓孚莱微笑着伸出手,“我是卓孚莱,这家画廊的主人。”
周陌与他握手:“卓先生。”
“刚才听娴歌说您买了齐老和溥先生的作品,出手很稳。”
卓孚莱说,“王己千老先生正好在VIP室,不知周先生是否愿意进去小坐片刻?”
周陌看了一眼陈志远。
陈志远提着两个画筒,微微点头。
“打扰了。”周陌说。
VIP室约三十平米,墙面刷成浅米色,挂着一幅六尺泼彩山水。
居中一张红木长案,案上散落着放大镜、手电筒、绸布。
长窗的百叶帘半开,下午的光线被切成细条,落在青砖地面上。
王己千坐在主位,银发整齐向后梳,穿一件藏青色中式对襟衫,袖口微卷。
他手里握着放大镜,正对案上的画作低语。
安思远坐在右侧,高大的身材裹在英伦粗花呢西装里,一头标志性的白发蓬松而随意。
他身侧站着赛克勒,六十多岁的犹太人,灰蓝色衬衫外罩一件深灰色开司米羊毛衫。
卓孚莱引周陌入内,在长案边站定。
“王老,这位是周陌先生,做投资的。”
卓孚莱介绍得极简,“刚才买了齐白石的虾蟹和溥心畲的册页。”
王己千抬眼,目光平和:“周先生哪里人?”
“纽约本地,哥伦比亚毕业。”周陌说。
“年轻。”
王己千点点头,没有追问公司名号,“坐吧,一起看看这幅大千。”
周陌在长案一侧坐下。
陈志远退到VIP室门口,画筒竖放在脚边。
安思远侧身看了一眼周陌,没有多言,重新把注意力投向画作。
他用带着轻微英国口音的英语说:“王先生,大千这一笔,是晚年眼睛手术后画的?”
王己千放下放大镜,手指虚点画面中部那片石青:“对。
1979年后,眼疾加重,白内障手术并不成功。
看这里,细节少了,但气韵更放。全凭腕力与记忆。”
赛克勒俯身细看:“矿物颜料沉淀很自然。”
“石青石绿,都是他四十年代从敦煌带回来的老料。”
王己千说,“晚年不舍得用,只有重要作品才拿出来。”
周陌安静地看着。
画是四尺整张泼彩山水,纸本设色。
千门传承的“墨神”技能自然发动,他看到的不是单纯的水墨与色彩,而是纸张纤维、矿物颜料颗粒、墨色沉积交织成的信息流。
纸是台湾棉纸,1970年代台北故宫定制纸,纤维均匀,陈色自然。
石青石绿沉入纸纹,颗粒细腻,边缘有矿物颜料特有的结晶反光。
泼彩层次丰富,墨底之上,青绿氤氲,有光的通透感。
左下角钤印两方:白文“张爰之印”,朱文“大千父”。
印泥沉厚入纸,边缘有轻微压痕,是手工钤盖的自然痕迹。
1973年前后,泼彩技法完全成熟时期的典型作品。
“安思远先生想看看这幅?”卓孚莱适时开口。
安思远直起身:“报价多少?”
“四万八千美元。”卓孚莱说。
安思远没有立即回应。
他重新俯身,用放大镜仔细看左下角的钤印,又看纸边。
约一分钟后,他直起身,眉头微蹙。
周陌开口了。
“这是1973年泼彩成熟期作品。”
他的声音平静,不急不徐,“矿物颜料沉底,纸色自然,不是后来补色。
钤印‘大千父’是真,印泥是他七十年代常用的那一批福建老朱砂。”
室内安静了两秒。
王己千转头看向周陌,目光里多了些审视。
他重新拿起放大镜,对着画作看了几秒,放下。
“周先生眼力很好。”王己千说。
安思远也看向周陌。他没有说话,但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兴趣。
卓孚莱顺势说:“安思远先生如果感兴趣,价格还可以商量。”
安思远又看了几秒,他最终没有出价,只是摇摇头:“我再想想。”
他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
目光无意间扫过周陌放在案边的手腕。
一块百达翡丽,铂金表壳,长方形表盘,黑色皮质表带已显旧。
表盘六点位上方的“96QL”字样清晰可辨。
安思远眼神定了定。
他研究东方艺术品,也收藏顶级腕表。
96QL,百达翡丽1930年代为皇室定制的万年历月相腕表,全球仅有八枚,铂金版只有三枚。
他见过资料,但从没上手过实物。
“周先生这块表……”安思远开口,又顿住。
隔着半张长案,他看不清表耳和表扣的细节,无法确认是八枚中的哪一枚。
周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