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思远没有追问。
收藏圈的规矩,私人藏品不便细问,尤其是不上手的场合。
他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周陌转向卓孚莱:“这幅大千,四万五千美元,我现在付。”
卓孚莱看向王己千。王己千微微颔首。
“可以。”卓孚莱说。
周陌从背包里取出钞票。
四捆百元美钞,每捆一万美元,另加一叠五千,整齐码放在长案边缘。
陈志远上前,将长案上的画作小心卷起放入专用画筒。
王娴歌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两幅卷轴。
“父亲,吴冠中的《江南水乡》和赵无极先生1968年的小幅抽象,库房刚调出来。”她将卷轴放在长案上,展开第一幅。
四尺横幅,水墨设色。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墨线简洁,淡彩点染。
吴冠中1980年代典型风格,纸是安徽净皮,墨色清润。
“吴先生这几年在国内争议很大。”
赛克勒说,“有人说他不是传统国画。”
周陌看着画:“他打通了东西方线条语言。”
王己千点头:“周先生说得准。
吴冠中的线,不是传统十八描,也不是西画素描线,是他自己的。
有人不接受,但再过二十年会不一样。”
赛克勒对赵无极那幅更感兴趣。
1968年的小幅抽象油画,60乘80厘米,画布上蓝绿交融,有水墨流动感。
“这幅报价多少?”赛克勒问。
“两万五千美元。”卓孚莱说。
赛克勒沉吟。
周陌看了一眼画,没有评价,转向王娴歌:“吴先生这幅,报价多少?”
“一万一千美元。”
“九千五。”周陌说。
王娴歌看向王己千。
王己千点头。
“可以。”王娴歌说。
周陌再次从背包取钱。
陈志远接过第二幅画,收进另一个画筒。
库房助理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幅画。
“卓先生,库房里还有这幅朱德群,1985年的《抽象风景》,一并带出来了。”助理将画靠在墙边。
80乘100厘米,布面油画。
红橙交织,有光的迸发感,笔触狂放却不失控制。
周陌的目光停住。
“朱德群?”他问。
“1985年作品,刚从巴黎运回。”
卓孚莱说,“报价一万六千美元。”
周陌走到画前,端详了约二十秒。朱德群1980年代风格已完全成熟,这幅色彩饱满,构图张力极强,是他巴黎时期的典型作品。
“一万五。”周陌说。
卓孚莱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周陌第四次从背包里取钱。
背包明显瘪了下去。
陈志远接过第三幅油画,小心地靠在墙边。
安思远站起身,整理西装前襟。
“今日暂且作罢,改日再来细赏这幅大千之作。”
他与王己千握手,又与卓孚莱告别,经过周陌身侧时,目光再次扫过他腕间的手表。
赛克勒与王己千简短交谈几句,也起身告辞。
VIP室安静下来。
王己千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卓孚莱站在窗边,没有送客的意思。
“周先生收藏多久了?”王己千问。
“断断续续三四年。”周陌说。
“三四年能有这个眼力,很少见。”王己千放下茶盏,“你刚才说吴冠中打通东西方线条,这句话国内学院派都不敢讲。”
周陌没有接话。
王己千看着他,片刻后说:“今天买的几件,都是真东西,价格也在合理范围。
年轻人,稳得住。”
周陌点点头:“谢谢王老。”
他起身,向王己千和卓孚莱道别。陈志远提起三个画筒,一幅油画,随他走出VIP室。
下午4点50分,米舟画廊主厅。
周陌站在前台旁,林嘉韵正在为几幅画作开具最终发票。
钟思敏将朱德群的油画用无酸纸包裹,装入特制画箱。
王娴歌从鉴定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她看了一眼周陌,没有上前打扰。
VIP室的门虚掩着。
王己千靠在椅背上,银发在下午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卓孚莱站在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着主厅里那个年轻的身影。
“这位周先生,买画不只看价钱,更看画本身。”王己千说。
卓孚莱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周陌在前台旁安静等待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