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将临,五点整的米舟画廊主厅浸在暖调灯光里,空气中还浮着松节油与旧宣纸的淡香。
周陌倚在前台一侧,指尖轻叩着光滑的木面,林嘉韵垂首整理着刚成交画作的发票,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成了厅内唯一的动静。
VIP室的木门轻响,卓孚莱陪着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缓步走出。
这位老者年过六旬,眉目清和,方才从外入内,已与卓孚莱在VIP室密谈许久。
此刻他目光扫过主厅,在周陌身上稍作停留,又落向陈志远脚边摞着的画筒,以及墙面刚撤去画作后留下的浅淡印痕。
“吴先生,下周我专程登门,细谈展览事宜。”卓孚莱语气恭敬。
吴冠中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沉静。卓孚莱连忙侧身引荐:“周先生,这位是吴冠中先生,刚从国内来纽约筹备展览。”
周陌上前半步,微微颔首致意,语气平和:“吴先生。”
吴冠中抬眼打量他,淡淡开口:“年轻人,买画?”
“刚入手了您的《江南水乡》。”周陌应声。
吴冠中眸色微亮:“哪一幅?”
“1983年周庄题材,四尺横幅水墨设色。”卓孚莱在旁适时补充。
吴冠中沉吟片刻,忆起旧作:“那年秋末在周庄所作,白墙黑瓦、小桥流水,试着把东方线条与西方构成融在一处,探条新路子。”
“线是东方骨,结构是现代魂。”周陌一语点破。
吴冠中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嘴角微扬,未再多言,只轻轻颔首。
卓孚莱顺势相邀:“吴先生此番在纽约亚洲协会办小型展,周先生不妨前来一观。”
周陌应了声好,吴冠中便与众人简单道别,在助理陪同下推门离去,黑色画筒在助理手中稳当提着,消失在画廊门外。
五点十分,王娴歌从库房走出,双手捧着一卷锦缎裹着的立轴,步履轻缓地走到卓孚莱身边,将画轴平放在前台长桌上。
卓孚莱小心解开锦缎,四幅装裱精美的挂轴徐徐展开,梅、兰、竹、菊四君子跃然纸上,水墨设色苍劲,笔力透纸。
银发如雪的王己千从VIP室缓步而出,走到画前,指尖轻拂过画纸:“这是齐白石《花鸟四屏》,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从香港南洋藏家手中购得,一直悬于书房,珍藏至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惜别,“白石老人九十岁前后所作,梅兰竹菊,四君子风骨。”
周陌俯身细赏,千门“墨神”技能悄然运转。
红星净皮宣纸陈色自然,墨色沉厚入纸,梅花枝干焦墨老辣,胭脂点瓣娇而不艳;兰叶中锋行笔,飘逸藏骨;竹节挺拔,叶梢带风;菊花双勾填色,层次分明。
四幅画作钤印一致,白文“齐白石”、朱文“借山翁”,印泥沉厚,正是白石晚年常用之印。
“王老珍藏二十七年了?”周陌抬眼问道。
王己千轻叹:“二十七载,舍不得出手,如今年事已高,藏品堆积,后辈又不懂赏玩,不如托付给懂画之人。”
卓孚莱随即报价:“五万五千美元。”
周陌未急着应承,再度审视画作品相、原装旧裱与紫檀轴头,确认完好无损后,开口还价:“五万二。”
王己千看向卓孚莱,微微颔首,这笔交易便成了。
王娴歌取来鉴定证书,王己千亲笔题写递藏渊源,钤上收藏印;林嘉韵开好发票,陈志远小心翼翼将四屏装入特制画箱,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画中气韵。
五点二十分,画廊门轴轻转,一位四十出头、身着黑色立领装的男子缓步走入。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瘦,目光扫过展厅展品,卓孚莱连忙上前招呼:“陈先生,今日怎么得空?”
“路过,进来看看。”陈逸飞淡淡应着,目光掠过周陌脚边的画具,未多言语,径直走向油画展区。
周陌继续浏览展品,钟思敏随侍在侧。
西侧墙面上,一幅黄君璧《云山图》映入眼帘,四尺横幅水墨浅绛,云气氤氲,山势雄浑,尽显画家七十年代风格。
陈逸飞不知何时站到身旁,瞥了画作一眼,随口道:“黄君璧的云,带着岭南派的润气。”
说罢便转身离去,继续赏画。
周陌转头看向钟思敏:“这幅报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