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碧波阁,虽不及夜晚那般灯火璀璨、宾客盈门,却也已有丝竹之声隐约传出,厅堂里散坐着不少早起的文人雅士或闲散富户,品着清茶,听着台上乐伎演奏的清新小曲,算是这时代一项颇受欢迎的晨间消遣。
林轩三人径直入内,未在厅堂停留。苏文博熟门熟路找到柜台后的王妈妈,开门见山:“王妈妈,婉娘姑娘可在?我堂弟文渊特来拜访。”
王妈妈抬头,见是苏家两位少爷和今日名声大噪的林姑爷,脸上招牌笑容顿时更盛,却也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不着痕迹地侧身,似要挡住通往楼梯的视线,笑道:“哎哟,是苏二少、三少和林姑爷大驾!婉娘她…正在练曲儿,怕是不得空。几位爷要不先在雅间歇歇,吃盏茶,老身让她收拾停当了再来?”
苏文渊心焦如焚,哪等得及,声音发颤:“王妈妈,我今日必须见她!请您通传一声,就说…就说苏文渊求见!”
他特意报了全名,而非排行。
王妈妈眼神闪烁,手里帕子绞了绞,赔笑道:“三少,不是老身不通融,实在是…婉娘此刻确有贵客在晤,特意吩咐了不让人打搅。您看这…”
林轩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缓步上前,手指似无意地敲击柜台,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王妈妈,碧波阁开门做生意,讲的是个八面玲珑。婉娘姑娘是清倌人,见谁不见谁,自有规矩。可若这‘贵客’成了挡箭牌,耽误了真正要紧的事——比如,一位世家公子生死攸关后亟需见的人——这消息传出去,恐怕对碧波阁‘体贴周到’的名声,有损吧?”
他话里没半个字威胁,却句句敲在王妈妈心坎上。
苏文渊死里逃生的事虽未张扬,但风声总有。
王妈妈额头见汗,目光在眼前三位不好惹的爷和楼上那位背景也硬的‘贵客’之间飞快逡巡,最终迫于三人‘现管’的压力,尤其是林轩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一咬牙,抬手指了指楼上东南角的方向,语速飞快地低声道:“在、在楼上‘清音阁’…几位爷,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苏文渊脸色更白,不等王妈妈说完,转身就朝楼梯冲去。
苏文博骂了句“早不说”,立刻跟上。
林轩对王妈妈微微颔首,留下一句轻飘飘却让她脊背发凉的话:“王妈妈今日为难,林某记下了。但愿婉娘姑娘无恙。”
“婉娘!婉娘!” 苏文渊急切的呼喊伴随着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了“清音阁”虚掩的房门。
房间内,陈设雅致,燃着淡淡的檀香。婉娘一袭水蓝色长裙,正坐在窗边的琴案前,低垂眉眼,纤指微调着古琴的弦音,带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滞涩,侧影依旧清丽脱俗,却莫名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