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楼下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更多人。
王妈妈提着裙子,满脸惊惶地冲上楼,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怜月和如翠。 当她们看到走廊里横七竖八倒着的打手、聂锋如山般堵在清音阁门口的背影、瘫软在地的陈逸飞、面无人色的贺元礼,最后目光落到门内那惨烈的一幕时——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王妈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腿一软,差点坐倒。
她指着贺元礼,终于被可能出人命的恐惧压过了对贺家的畏惧,声音尖利颤抖:“贺、贺少东家!这…这是怎么回事?!婉娘她只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契书上白纸黑字只写了唱曲儿!你、你们怎么能…怎么能闹出这般光景?!你这是要毁了我碧波阁,也要了婉娘的命啊!”
怜月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与同情,随即化为愤慨:“贺少爷,你平日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竟如此狠毒!真当你们贺家有点银两,就能无法无天,随意糟践我们这些苦命人吗?”
如翠更是直接,指着陈逸飞和贺元礼骂道:“看看!这就是所谓的贵人!用药逼奸,逼得人自尽!王妈妈,今日要是婉娘妹妹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姐妹几个豁出去不要脸面了,也要联名去衙门击鼓鸣冤!让全霖安城的人都看看,太医院的高徒和贺家的少东家是什么货色!”
贺元礼的脸上,瞬间掠过好几种情绪。最初的错愕和事情败露的难堪,迅速被一层阴鸷的恼怒覆盖。
他的眼神先是冰冷地刺向三人,那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被低贱之人当众指责的愠怒和威胁,像是在说“你竟敢如此对我说话”。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下颌绷得死紧。所有的傲慢、恼怒、权衡和那一丝终于压不住的惊惶,最终都沉淀为 一种极其难堪的阴鸷。
最后,目光虚虚地落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钉子,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濒临断裂的弓弦。
苏文博此时终于将与他缠斗的那名打手彻底击倒,他自己也鼻青脸肿,嘴角带血。 他喘着粗气爬起来,一眼就看到门内婉娘颈间刺目的金簪和鲜血,又看到瘫在门口、手里还拿着药瓶的陈逸飞。
“畜生!!!”
一声怒吼,苏文博如同暴怒的雄狮,猛地扑向陈逸飞,将他狠狠撞倒在地,抡起拳头就砸了下去!
“梆!梆!”
两记重拳,结结实实砸在陈逸飞脸上。陈逸飞惨叫着,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我打死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苏文博眼睛血红,还要再打。
“文博!住手!”萧箐箐一把抓住他再次扬起的胳膊,低喝道:“打死他,你也得偿命!林先生正在救人,别添乱!”
苏文博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陈逸飞满脸是血的惨状,又看了眼门内正在紧张施救的林轩和奄奄一息的婉娘,终究恨恨地松开了手,却仍不解气地朝陈逸飞腰腹狠狠踹了几脚,疼得陈逸飞虾米般蜷缩起来。
随即,苏文博猛地转头,血红的目光死死盯住被打手紧紧护在身后的贺元礼,捏紧拳头就要冲过去。贺元礼的打手们立刻严阵以待,苏文博根本无法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