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元礼以‘包场听曲’为名,用一份存疑契约,雇佣六名以上江湖打手,封锁二楼,阻拦我与内弟苏文渊探视友人婉娘长达半个时辰。碧波阁王妈妈及数名杂役皆可证明,我等多次尝试沟通、恳请,甚至请阁中姑娘送水查看,均被威胁拦回。此非包场,实为软禁!”
堂外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贺元礼笑容不变,只是手指几不可察地捻了捻袖口。
宋知州皱眉:“可有契约?”
“有。”林轩道,“契约在碧波阁王妈妈处,大人可随时调阅。但契约只言‘包场’,未言‘禁绝主客往来’,更未授权使用武力阻拦。贺元礼此举,名为包场,实为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第二罪,滥用禁药,意图不轨。太医院候补陈逸飞,违反太医院禁令,私自携带并使用药性猛烈的‘春风酥’——此药以曼陀罗为主,辅以迷香,可致人神智昏聩、肌体瘫软。物证在此!”
陈逸飞面色微变,下颌抬得更高,露出被冒犯的愠怒。
林轩从怀中取出一只碧绿莹润的玉质小瓶,高高举起。阳光透过堂窗,在瓶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光。,“此物乃从陈逸飞怀中搜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陈逸飞,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第三罪,逼人自戕,几近害命!”林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沉痛的愤怒,“婉娘姑娘不堪受辱,以发簪刺颈自保!伤口深近喉骨,血流如注,当场昏迷!若非抢救及时,此刻霖安城内,便要多一具尸首!而贺元礼、陈逸飞,在门外琴音断绝、我等拼死闯门之际,仍指使打手暴力阻拦!其心可诛!”
“大人,” 林轩陈述完毕,补充道,“人证,有碧波阁目睹全程的杂役、闻声而来的姑娘,亦有仗义出手的萧箐箐姑娘与其护卫聂锋,他们皆可证明贺元礼指使打手围攻、以及我等闯门救人之急迫。物证,有从陈逸飞怀中当场搜出的‘春风酥’药瓶。而伤者婉娘颈间致命伤口,更是以血写就的铁证!事实脉络清楚,证据环环相扣,请大人明察秋毫,为婉娘姑娘伸张正义!”
每说一句,贺元礼嘴角的冷笑便深一分,眼神里的不屑几乎化为实质。陈逸飞则从一开始的紧绷,渐渐恢复了些许镇定。
“呵,精彩,真是精彩。林姑爷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写话本真是可惜了。” 不等宋知州发问,贺元礼已轻笑出声,他眼中寒光一闪,上前半步,挡在陈逸飞侧前方。
他转向宋知州,姿态从容地拱手:“宋大人,诸位,这纯粹是一场误会引发的无妄之灾。包场契约,白纸黑字,银货两清,何来‘非法拘禁’?雇佣护卫,是为确保陈公子与婉娘姑娘切磋高雅音律时,不受闲杂人等惊扰。试问,若有人在你书房苦读、或与知己品茗论道时,硬要破门而入,你是开门揖盗,还是闭门谢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轩,笑意转冷:“至于林姑爷所说的‘打手围攻’…分明是你们不听劝阻,情绪激动,强行冲撞在先。我的护卫职责所在,不得已自卫在后。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了我们行凶害命?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贺某倒是佩服得紧。”
他又看向陈逸飞,语气变得“诚挚”而“无奈”:“陈公子醉心音律,与婉娘姑娘琴箫和鸣,一时忘我,或许举止稍显亲近,让婉娘姑娘有所误解,这才情绪激动,不慎自伤。此乃意外,令人痛心。贺某与陈公子愿承担所有医治费用,并予厚偿,以表歉意。可若有人借此机会,夸大其词,将意外说成阴谋,将助兴香药指为虎狼毒物,那便是其心可诛,有意构陷了!”
说罢,他极轻微地侧首,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气音,对陈逸飞快语道:“陈兄宽心,宋大人明察秋毫。你那‘春风酥’的来历,按我教你的说。今日必教这赘婿吃不了兜着走。只是…贺某那新的方子,还得陈兄多费心参详参详,京城的路子,也需陈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