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稀释了的蛋清,涂抹在苍梧大山伤痕累累的轮廓上。西山仙府山谷口,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众人默然伫立,行囊简单,脸上都带着宿醉未醒般的疲惫和更深的离愁。昨夜的酒意早已被清晨的冷风吹散,只剩下现实刺骨的凉。
段恒生站在最前面,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混不吝表情,但微微抽搐的嘴角和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行了行了,送君千里终须一撇……啊呸,终须一别!”段恒生用力一挥手,声音刻意拔高,显得有点突兀,“都别杵着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他率先走到许若欣、孙念念和毛小豆面前,对着毛小豆咧了咧嘴:“小豆姐,到了玄剑宗好好练剑,下次见面,说不定你就打得过我了。”
毛小豆清冷的眸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青霄剑的剑柄。
段恒生又看向许若欣,干笑两声:“许仙子,以后砍人……呃,是行侠仗义的时候,多带点人,别总一个人冲。”
许若欣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保重。”
轮到王真真、王铁和杜坚时,段恒生拍了拍王真真那依旧结实的臂膀:“王师姐,回头把锤子修好,下次见面,咱们再比比谁敲得响!”
王真真铜铃大眼一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嗯”了一声,别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人看见她微红的眼眶。王铁依旧是那副黑脸,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杜坚则捋着胡须,叹了口气:“长生,江湖路远,万事小心。”
段恒生点点头,来到邹可微和济动、济静面前。他对邹可微拱拱手:“邹道友,突眼大嘴就拜托你了,他俩脑子直,但手艺不差,你多费心。”
邹可微浅浅一笑,还礼道:“段道友放心,两位道友的阵法天赋独特,可微定当尽力。”
济动和尚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双手合十:“段师侄,山水有相逢,佛缘自会再续。保重,保重啊!”他特意加重了“师侄”两个字。
段恒生翻了个白眼,没理这胖和尚,最后看向被济静抱着的小济圆。
小济圆今天倒是很安静,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段恒生,没什么表情。
段恒生蹲下身,与这小豆丁平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师父保重”、“听师兄话”之类的,但话到嘴边,看着那双清澈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又觉得说什么都多余。他最终只是伸手,想揉揉那小光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悻悻地缩了回来,干巴巴地道:“师父……您老人家……少吃点糖,对牙不好。”
小济圆小嘴一撇,奶声奶气地哼道:“要你管,逆徒。”
段恒生:“……” 得,白操心了。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十年!就十年!十年后的今天,咱们还在这里聚首!到时候,谁要是不来,谁就是孙子!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王真真第一个吼道,声音带着哽咽。
“不见不散。”许若欣轻声应和。
“阿弥陀佛,不见不散。”济动和尚宣了声佛号。
众人纷纷开口,立下这沉甸甸的十年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