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静静地听着,啃着手里香喷喷的鸡腿,感受着久违的放松与温馨。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双双带笑的眼睛,所有的出生入死,所有的隐忍算计,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酒至半酣,他忽然想起什么,环顾四周,问道:“对了,我师父济圆呢?还有济静大师怎么也没见着?”
毛小豆放下手中的酒碗,解释道:“济圆师父和济静大师,早在十年前就离开西山仙府了。走得很匆忙,说是要回琉璃宗,有要事处理。具体原因他们没有明说,只留下话,若你回来,不必挂念,缘法到时自会相见。”
段恒生愣了一下,随即释然。济圆那小屁孩,虽然顶着个师父的名头,整天老气横秋,但毕竟身份特殊,济静带着他回佛门正宗琉璃宗,也是情理之中。他咂咂嘴,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笑道:“行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以后得空了,便去琉璃宗看望我那小师父。”
他看着火光映照下,一张张带着满足笑意又略显醺然的脸庞,毛小豆的爽利,许若欣的英气,步便宜的阴郁,突眼大嘴的憨直,杜坚的慈和,邹可微的宁静,还有脚边啃骨头啃得正香的铁柱……这一切,构成了他漂泊生涯中最为眷恋的图景。
酒足饭饱,篝火依旧在噼啪作响,火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大家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或低声交谈,或望着星空发呆,享受着这战乱年代里难得的安宁与团圆。
毛小豆用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火堆,溅起几点火星,她转过头,看向瘫在躺椅上的段恒生,随口问道:“喂,你这家伙,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不会再玩失踪了吧?”
她这话一问出口,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段恒生身上。就连铁柱也支棱起耳朵,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段恒生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灵鸡和酒气的饱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然后懒洋洋地拖长了声音:
“打算?还能有什么打算?外面太累,太危险!还是家里舒服,还有你们这帮家伙在。”
他眯着眼,望着跳动的火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笃定,“以后啊,我就老老实实待在咱们西山仙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每天晒晒太阳,这样的神仙日子,给个元婴道果都不换!”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真心实意。经历了南洲的伪装潜伏,西洲前线的血腥厮杀,他越发觉得,能守着这个家,守着这群虽然奇葩却无比真实的家人,过着平平淡淡又偶尔鸡飞狗跳的日子,才是这漫长修真路上,最珍贵最实在的幸福。
什么元婴大道,什么驱逐外敌,什么宏图伟业……都靠边站!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他们早就习惯了段恒生这副德性,他说要当咸鱼,大家反而觉得无比安心和真实。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段府主,那个看似惫懒不着调,实则比谁都重视这个家的段恒生。
“行,那你就好好当你的咸鱼府主。”毛小豆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外面打打杀杀的事,有我们呢。”
“就是!老爷您就瞧好吧!俺们现在可能干了!”突眼把胸脯拍得山响。
“老夫的毒,定叫任何敢觊觎此地的宵小,有来无回!”步便宜阴恻恻地保证,眼神却扫过了谷口的方向。
铁柱:“汪汪!”
段恒生看着纷纷表态的众人,心里那点因为苍梧大山乱局而产生的阴霾和紧迫感,也在这温暖的篝火与欢声笑语中消散了不少。
是啊,急什么呢?路要一步一步走,尸要一具一具度……啊呸!是日子要一天一天过!家还在,大家都还在,而且都在努力变得更强。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有什么风雨,大家一起扛就是了。
他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闪烁,如同无数双温柔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片饱经战火洗礼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山谷,以及山谷里,这片虽然微弱却无比温暖的灯火。
西山仙府,他段恒生,这次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