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汉彰坐在车上,看着这一切。这个城市刚刚醒来,还没有完全展现出它的繁华和混乱,还保留着清晨特有的宁静。但他知道,这种宁静是表面的,底下是汹涌的暗流。就像他们这次任务,表面上是两个南洋商人来北平做生意,底下是血腥的刺杀行动。
到了前门东站,两人下了车。车站里已经热闹起来,南来北往的旅客进进出出,扛着行李,呼朋唤友。蒸汽机车的汽笛声不时响起,震耳欲聋。陈恭澍和王汉彰买了两张站台票,去月台上转了一圈,提着皮箱,又随着下车人流走出车站,就像刚下火车的旅客。
他们在车站门口又叫了两辆黄包车。
“去东交民巷,六国饭店。”陈恭澍说,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听见。
车夫拉起车,往东交民巷方向跑去。这次是真的要去六国饭店了。
上午九点,两人来到了六国饭店门口。
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旋转门缓缓转动,进出的人衣着光鲜。门童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站在门口,为客人开门、提行李。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奢华,气派,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陈恭澍和王汉彰下了车,付了车钱,提着皮箱走向饭店。
门童看见他们衣着光鲜,立刻迎上来,鞠了一躬:“先生,欢迎光临六国饭店。”
陈恭澍点点头,用带着南洋口音的国语说:“我们要住店。有房间吗?”
“有的,先生。请到前台办理。”门童接过皮箱,引着他们走进饭店。
大堂里依然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罗马柱,沙发,咖啡座。几个洋人坐在那里看报纸,喝咖啡。前台后面,穿着黑色西装的经理正在接待客人。
陈恭澍走到前台,用带着闽南语口音的国语说道:“我们需要一个房间,两张床。”
经理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下,看到他们的衣着打扮,看到他们手里的皮箱,脸上露出职业的微笑:“当然,先生。您要住多久?”
“三四天,也许更长。看生意情况。”
经理点点头,拿出登记簿:“请问您贵姓?”
“郑毅然。这位是我的同事,白世雄。”
经理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又问:“你们是外国人吗?有护照吗?”
陈恭澍拿出证件递过去。经理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们,对照了一下照片,然后点点头:“好的,郑先生。217房间,在二楼。每天八美元。”
陈恭澍付了钱,拿了钥匙。门童提着皮箱,引着他们去房间。
房间里陈设不错。两张单人床,铺着洁白的床单;一张写字台,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洗脸架。窗户朝南,能看见饭店的天井和对面的房间。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和昨晚那个大杂院的房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但王汉彰一进来就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房间的位置不好。
它正好在“回”字形走廊的拐角处。从房间门出来,往左走是楼梯和电梯,往右走是另一段走廊。而最重要的,从窗户看出去,透过饭店的天井,可以看到对面三楼的房间——如果张敬尧的房间窗户正好对着这边,也许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更麻烦的是,这个房间距离楼梯和电梯都很远。从房间门到楼梯口,要走过长长的走廊,拐两个弯。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想要快速撤离,这个距离会成为致命的问题。
陈恭澍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他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房间位置,眉头皱了起来。
王汉彰放下皮箱,走到窗边。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对面三楼的房间窗户。有些窗户开着,有些关着,有些拉着窗帘。他不知道张敬尧住在哪个房间,但根据郑介民给的情报,应该是231到235房间,在三楼左侧走廊。
从这个位置,能看到三楼左侧走廊的一部分,但看不到231到235房间的窗户,因为角度不对。
“先安顿下来吧,”陈恭澍说,“既来之,则安之。位置不好,就想办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