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婚前一夜(2 / 2)

战斗。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进入大学之后,她已经忘了自己参加过多少次学生游行,喊过多少次“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写过多少篇热血文章。她以为那就是战斗。

可现在她才知道,真正的战斗不是喊口号,不是写文章,不是跟着同学们一起冲上街头。

真正的战斗,是一个人,在黑夜里,做一件没有人知道的事。是嫁给一个自己不确定爱不爱的人,是走进一桩自己不愿意的婚姻,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的,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押上去。

她想起瓦莲京娜。那个白俄女人,用身体和尊严换来了复仇。

可自己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父亲的工作,母亲的笑容,家里的安稳。她换来了范老师的那句“我会向组织上推荐你”。她换来了一个“任务”,一份“责任”,一纸比婚姻更沉重的“契约”。

她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若媚?”母亲的声音。

赵若媚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过去开门。

母亲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高兴,不舍,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担忧。

“还没睡?”母亲问。

“嗯,睡不着。”赵若媚让开门,“妈,您怎么也不睡?”

母亲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给你煮了几个汤圆,趁热吃。”

赵若媚看着那碗汤圆,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她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考试前,母亲也会给她煮饺子,说“吃两个汤圆,考个一百”。

她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

母亲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若媚,明天就要出嫁了,妈有些话想跟你说。”

赵若媚抬起头。

母亲的眼眶红了,但努力笑着:“嫁过去之后,要好好孝顺婆婆。汉彰他妈是个好人,吃了不少苦,你得把她当亲妈待。”

赵若媚点点头。

“汉彰这个人,有本事,有担当。”母亲继续说,“有本事的男人,往往顾不上家,你得体谅他。男人嘛,总有自己的事。你只要把家里收拾好,让他回家有个热乎饭吃,有个干净衣裳穿,就行了。”

赵若媚又点点头。

母亲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若媚,嫁了人,就是大人了。有些事,妈教过你,你得记着。两口子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绊绊,你得忍着点。”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连忙用袖子擦掉。

“妈……”赵若媚的声音哽咽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那只手粗糙,但很温暖。

“好了,不说了。”母亲说,“你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化妆呢。”

她转身要走,赵若媚突然叫住她。

“妈。”

母亲回过头。

赵若媚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母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不舍,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

“傻孩子,”她说,“妈知道你有些紧张。但有些事,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就好好过。日子长了,总会好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赵若媚站在屋里,看着那扇门,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没出声,只是流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落在衣襟上,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圆上。

她想起范老师的话。“组织身份不是奖赏,不是酬劳。它是一份责任,一份承诺,一份比婚姻更沉重的契约。”

她想起王汉彰在电影院里的脸,那双疲惫的、已经不再期待什么的眼。

她想起那个眼眶乌青、却笑得没心没肺的男孩。“我把他们揍了一顿,以后他们不敢了。”

那个男孩,还在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开始,她要去寻找那个男孩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发白。赵若媚擦干眼泪,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深秋的晨风涌进来,带着槐树落叶的气息,带着远处早点摊子隐约飘来的香味,带着这个城市刚刚苏醒的喧闹。

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新生活,也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