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意俯下身,执起拓跋敏冰凉的手,一个念头已在心中悄然成形。
“公主若信得过妾身,便随妾身来。”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带着一股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擦干眼泪,挺直腰杆。”
“她们越是想看你哭,你便越是要笑。”
“记住,你是北狄的公主,纵然身在异乡,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拓跋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她。
程知意将帕子塞进她手里,扶着她站起身。
“待会儿无论她们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只需安然坐着便是。”
“剩下的,交给妾身。”
拓跋敏看着程知意沉静如水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将眼泪尽数逼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回花厅。
那些贵女们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看好戏的意味。
方才说话的兵部尚书嫡女李小姐,见她们回来,故意扬高了声音。
“哟,敏公主这是哭过了?”
“也是,这般天大的委屈,换了谁都得哭上一哭。”
她身边的几个女子立刻掩唇窃笑起来。
“李姐姐快别这么说,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哪里受得了这等闲气。”
“就是,侧妃娘娘还陪着呢,可别把侧妃娘娘也给气着了,那肚子里的,可是顶顶金贵的。”
话里话外,连消带打,既嘲讽了拓跋敏,又暗暗将程知意也捎带了进去,指她与“蛮夷”为伍,自降了身份。
拓跋敏攥紧了拳,脸色又白了几分,却记着程知意的话,只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在主位坐下。
程知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浅笑,仿佛丝毫未曾听出那些话语里的恶意。
她扶着春杏的手,在拓跋敏身侧的客位上缓缓坐下,动作优雅,不见半分烟火气。
“几位姐姐说笑了。”
她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几个交头接耳的女子。
“敏公主是北狄的贵客,父汗与皇上既定了联姻之事,那便是我们大周的亲人。”
“妾身身为靖安王侧妃,与公主亲近些,也是应有之理。”
李小姐轻嗤一声。
“亲人?一个要给糟老头子做填房的公主,算哪门子的亲人。”
“侧妃娘娘可别自降了身段,免得让人笑话咱们靖安王府识人不清。”
这话已是说得极为放肆了。
程知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她没有动怒,只是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然高高隆起的小腹,动作轻柔而珍重。
“李姐姐这话,妾身可担待不起。”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凉意。
“妾身如今身子重,太后娘娘时时叮嘱,万事皆要以腹中孩儿为重,最是听不得这些刺心的话。”
“这孩子是王爷的骨血,是皇上的亲孙儿。”
“若因着听了几句糟心话,动了胎气,伤了这皇家血脉,不知李姐姐担不担得起这个罪责?”
她每说一句,李小姐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周围方才还在窃笑的贵女们,此刻也都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拿皇嗣做伐子,这顶帽子,谁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