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诺千金(1 / 2)

平阳侯夫人走后,程知意并未立刻离去。

她靠在软榅上,手轻轻覆在微隆的小腹上,眼神沉静。

翠桃端了一盏温茶过来,小声道。

“娘娘,侯夫人方才出门时,脚步都有些发飘。”

程知意接过茶盏,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她该怕的。”

翠桃犹豫了一下,又道。

“可奴婢瞧着,侯夫人回去只怕也未必劝得动世子。”

“那位世子的脾气,京城里谁人不知。”

程知意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劝不动更好。”

“有些人,不到撞了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翠桃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多问。

暖阁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照得夜空微微发亮。

程知意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走。

“备车,去驿馆。”

翠桃连忙跟上。

“娘娘,这个时辰去驿馆,怕是不妥吧。”

程知意没有停下脚步。

“越是这个时辰,越要去。”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旁人谁去都是火上浇油。”

“唯独我去,她才肯听。”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停在了驿馆门口。

守门的侍卫见是靖安王府的车架,连忙上前行礼。

“见过侧妃娘娘。”

程知意掀开车帘,声音淡淡的。

“公主可在?”

侍卫迟疑了一下。

“回娘娘,公主在。”

“只是公主方才发了好大的火,把殿内的东西都砸了。”

“这会儿正在屋里,谁也不让进。”

程知意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扶着春杏的手下了马车,径直往里走。

驿馆内一片狼藉。

走廊上散落着碎瓷片,墙上挂着的字画也被撕得七零八落。

几个北狄侍女缩在角落里,神色惊惶。

程知意走到拓跋敏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是我。”

屋内一片死寂。

半晌,才传来拓跋敏沙哑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程知意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更加狼藉。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桌椅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拓跋敏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把弯刀。

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

“你也是来劝我嫁给那个废物的?”

程知意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

“我若是来劝你的,就不会这个时辰来了。”

拓跋敏愣了一下。

程知意看着她,声音平静。

“你心里怕什么,我都知道。”

拓跋敏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不怕。”

“我拓跋敏从来不怕任何人。”

程知意笑了笑。

“是,你不怕赵元彻那个废物。”

“你怕的,是你自己。”

拓跋敏猛地站起来,刀尖直指程知意。

“你胡说什么。”

程知意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怕的,是你那个身份。”

“你是北狄公主,却不是嫡公主。”

“你父汗将你送来和亲,你那位王兄巴不得你嫁不出去。”

“你在草原上待不下去,在这京城里又成了笑话。”

“高不成,低不就。”

“你说,你怕不怕。”

拓跋敏握刀的手开始发颤。

她咬着唇,眼眶渐渐红了。

“你懂什么。”

“你懂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我在草原上,是最会骑马射箭的。”

“我带兵打仗,从未败过。”

“可我父汗说,女子终究要嫁人。”

“他说,嫁到大周来,对北狄有利。”

“我以为,我嫁过来,至少能嫁个英雄。”

“结果呢。”

她惨笑一声。

“结果给我配了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废物。”

“他当众悔婚,整个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话。”

“我想回草原,可我父汗不要我了。”

“我想留在这里,可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程知意看着她哭,没有劝,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哭够。

过了许久,拓跋敏的哭声渐渐小了。

她抹了把脸,声音沙哑。

“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