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哙收起弓箭,面色凝重地望向刘邦:“这些畜生眼睛是红的,该是吃过人肉!这城里……怕是没多少活人了。”
刘邦骑在马上,扫视着四周的荒凉,眉头紧锁:“我过去听闻这丹水县乃是个丰饶之地,怎会凋敝至此?”
旁边的卢绾喃喃道:“看这模样,该是刚刚遭遇过战乱洗劫,就是不知是哪路义军路过啊……”
恰在此时,一队斥候纵马归来。
领头的小队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主公!已经探明,城西有一处僻静的小院子,周先生就在那儿,不过……”
斥候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
“不过什么?说!”刘邦催促道。
“主公,周先生特意嘱咐了,说若是主公前去寻他,不能骑马,需步行前往。
而且……绝不能喧哗,先生再三强调此事。”斥候老老实实地转达了周仪的话。
“那还啰嗦什么!”
刘邦闻言,毫不犹豫地翻身下马,身后一众将领见状,也纷纷跟着下了马。
“留几个人在此看守马匹辎重,其余人随我步行过去!”
刘邦下令,随即又扫视众人,压低声音:“都给我记住周先生的话,把嘴闭上,谁要是敢嚷嚷惊扰了先生,老子亲自抽他嘴巴子!”
……
丹水县城西,一处相比周围更加破败的小院。
周仪正与一位双目失明的老媪相对而坐,院中只有一张破旧木桌和几个树桩充当的凳子。
周仪端着一个粗陶碗,慢慢喝着里面的粗茶水,神色淡然。
那老媪双手拄着拐杖,神情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小郎君,俺们这实在是没什么能拿得出手招待您的,就这点粗茶叶,还是娃他爹在世时留下的,怠慢您了啊……”
“老人家客气了。”
周仪放下茶碗,语气温和:“这乱世之中,能有一瓦遮头,一碗粗茶,已是难得的安宁了,周某很感激。”
老媪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手掌摩挲着拐杖。
“祖母!粥煮好了!”
恰在这时,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从里屋掀开草帘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端着一个破旧托盘走出,上面放着两碗稠粥。
“虎子。”
老媪看不清,只能朝着孙儿声音的方向吩咐道:“粮食是这位先生拿来的,快,先把粥给先生端过去!”
“好……好嘞祖母。”
叫虎子的男孩瞅了眼碗里的热粥,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但还是将它端到周仪面前:“先……先生,您吃吧。”
周仪看着孩童那克制的眼神,心头暗自叹了口气:
“虎子,我不饿,你和你祖母饿了几天了,先趁热把这两碗粥吃了吧。”
那老媪一听,当即又要开口劝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几道叩门声传来。
“有人在吗?有人吗?先生?先……”樊哙那熟悉的粗嗓门响起。
“啪!”
“哎哟!”樊哙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被谁抽了一巴掌。
门外这动静让虎子吓得一哆嗦,他猛地缩到老媪身后:“祖……祖母!大头兵!是大头兵又来了!快跑!快跑啊!”
那老媪也瞬间慌了神,猛地站起身,朝着周仪的方向急道:
“小郎君!这……这该是来抓壮丁的兵痞又来了!您,您快躲起来吧!您这个年纪,被他们看到肯定又会被抓去的!”
周仪缓缓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那老媪手背:“老人家,您别怕。
若是真来抓壮丁的,也不会这样客气地叩门了,这些都是我的朋友,是来寻我的。”
“朋……朋友?”老媪愣住了,脸上惊疑不定。
“对。”
周仪点头,随即望向虎子:“虎子别怕,去开门吧,门外的都不是坏人。”
虎子犹豫地看了看祖母,见对方没阻止,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两碗稠粥,似乎觉得能拿出粮食给他们的周仪不像是坏人。
他鼓起勇气,朝着院门一步三回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