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天际线,那股子烟尘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隐隐听到空气中传来的辱骂声。
周仪望着烟尘起处,眉头微蹙:“此地位于大唐与伊吾交界,向来鱼龙混杂,看来咱有麻烦了。
只是不知来的是唐军还是突厥游骑。”
玄奘眯着眼,朝着那方向眺望了几息,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观其阵型散乱,装备不似唐军那般齐整,纵马也少了突厥人的从容。
依贫僧看,怕是盘踞此地的沙盗马贼可能性更大些。”
周仪笑了笑,语气轻松:“管他什么来路。,
既然今日周某与法师有缘在此相逢,那这伙人便交给周某打发便是,法师可继续西行不必理会。”
玄奘闻言,却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合十:
“周施主,今日得您赐饮救了贫僧与这老马性命已是侥天之幸,贫僧感激不尽。
贫僧虽不知施主究竟以何种神通现身于此,但贫僧知晓,您绝非寻常人,然……”
他目光澄澈,望向西方:“接下去这西行之路是贫僧自身的磨难与功课,倘若再假手他人,这求法之路便失了其本意。
还望周施主成全,暂且离去。”
周仪再次一愣,他没料到对方会再次拒绝。
他目光扫过那越来越近的骑兵队伍,神色郑重:“法师可要想清楚!此地出没的沙盗,多为亡命之徒。
您孤身一人又无财物傍身,他们恼怒之下,今日恐有性命之忧!”
玄奘脸上并无惧色,依旧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缘起缘灭,皆是定数。
今日若能死于求法途中,亦是贫僧的因果。周施主,您的恩情,贫僧铭记于心。请吧……”
周仪深深打量着玄奘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平静与决然。
他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也罢,法师心志之坚,周某佩服。如此,周某便先隐去身形。
但请法师记住,若真遇到无法逾越的生死难关,大声喊出周某之名即可。周某……会随时现身。”
说完这句话,周仪的身影便开始变得模糊、透明,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彻底消散于原地。
面对这近乎神迹的消失方式,玄奘此次表现得异常平静,脸上那抹微笑甚至未曾改变分毫。
“唏律律——”随着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身旁老马愈发不安,不断刨着蹄子。
烟尘已至眼前。
约莫十数骑,裹着滚滚黄沙呼啸而至。
他们衣衫褴褛,皮甲杂乱,手中兵器多是弯刀骨朵,脸上带着风沙刻出的粗砺。
这群人纵马到了近前,极有默契地散开,
众人将玄奘与老马团团围在中心,嘻嘻哈哈着纵马绕圈,扬起的尘土几乎要将人淹没。
“哟!没想到是个和尚!还是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啊!”
“哈哈哈……牛三,我听说伊吾国那边有些贵人就好这口,专收模样清俊的娈童。这和尚年纪是大了点,但收拾下指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王二!我看是你他娘自己瞅着这和尚眉清目秀动了心思吧!行啊,弟兄们一会儿按住了,给王二把风,让他快活快活!哈哈哈……”
污言秽语伴着癫狂的笑声在周围回荡,马贼们看着玄奘的眼神充满了戏谑,仿佛在打量一件商品。
终于,围着的圈子分开一个缺口,一匹格外高大的黑马踱了进来。
马背上是个面色黝黑的男子,他一出现,周围嬉笑的马贼顿时收敛了许多,也安静了下来。
黑脸男子策马直至玄奘近前,并未下马,就这般居高临下望着他:
“稀奇事儿,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撞见大唐的面孔?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玄奘不卑不亢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玄奘,自长安而来。”
“长安来的?”黑脸男子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邪气的笑容。
他干脆翻身下马走到玄奘面前,几乎贴着对方打量着。
玄奘的装扮极其普通,灰色僧衣洗得发白,脚下是一双磨破的芒鞋,
除了那张脸庞比旁人俊朗些,看起来与任何行脚僧并无不同,
除了——他手中那个透明的杯子。
“这是何物!?”黑脸男子眼疾手快,劈手便将那杯子夺了过来。
入手冰凉,那透骨的凉意让他猝不及防,猛地打了个寒颤。
“嘶——!”
黑脸男子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将杯子举到眼前:“冰……冰块!这鬼地方怎么会有冰块!?”
这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马贼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