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不断解释,二人面前光幕展现出罗汉寺的一幕幕场景。
从石方市内楼宇崩塌、到罗汉寺内婴儿的阵阵啼哭,到最后万千蜀中百姓为素仁献上百衲衣,
玄奘早已沉浸在那光幕呈现的景象之中。
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低诵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我佛慈悲,竟是如此……竟是如此!得知后世仍有如此大德,续佛慧命,救度众生,贫僧……贫僧虽死无憾矣!”
他抹着泪水,两只眼睛却始终望着光幕,不愿错过哪怕任何一个细节。
“法师,且莫急。”
周仪声音低沉下来:“方才所言,仅是后世佛教好的一面。
周某说过,后世佛教亦有差的一面。
在某种程度上,那差的一面,那些欺世盗名之徒,反而更常为世人所见,几成后世佛教之代表。”
“这……!”
玄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猛地转头望向周仪。
周仪没有立刻解释,只是再次抬手对着光幕挥出。
眼前罗汉寺赈灾、百姓感恩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新的景象开始浮现。
那明显是个更为盛大喧闹的场合,一座香火鼎盛的宏伟寺庙前,广场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火气息,许多僧侣穿梭其间维持秩序,
而人群中央,被众多僧人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是一个身材肥硕的和尚。
他披着金光闪闪的袈裟,尽管一块马赛克遮住了他面容,但那通身的富态、气派与隐约的倨傲,却透过光幕传来。
“这是……?”玄奘困惑地指着画面,一时无法理解这与先前所见有何关联。
“此乃后世华夏名刹,嵩山寺,画面中这位……便是该寺第四十二代方丈。
在后世佛教界,他曾是举足轻重、一呼百应的人物,被无数人尊称为大师、活佛。”
玄奘眉头微蹙,直觉告诉他这位大师有些不对劲。
周仪不再多言,指尖微动,光幕中的场景开始加速流动。
只见广场上,香客们为了争夺所谓的“头香”几乎挤破了脑袋,彼此推搡、争吵,个个面红耳赤,甚至破口大骂,全无半分礼佛的虔诚。
而被簇拥在后的那位胖方丈与其弟子们,则笑眯眯看着这一切,眼神中甚至流露出满意之色。
场景再变,已不是在寺庙,而是在一处极尽奢华的宴会厅。
那胖方丈已换下僧袍,身穿一身名牌西装,打着领带,腕戴名表。
他坐在主位,面前摆满了珍馐美味,周围坐着的,无不是衣冠楚楚之流。
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胖方丈在其中游刃有余,与众人称兄道弟,
那娴熟的应酬姿态,与任何一位成功商人别无二致。
画面继续转换,地点换成了一处带有私人泳池的别墅后院内。
阳光下,胖方丈穿着休闲T恤和短裤,靠在一条躺椅上。
四五个穿着清凉的女孩围在他身边,或为他递上水果,或娇笑着与他说话,姿态亲昵。
胖方丈左拥右抱,开怀大笑,那笑声肆意在后院中回荡着。
沙丘旁,玄奘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光幕中荒诞的一幕幕。
周仪冷酷的声音继续钻进耳中:
“这位胖方丈,身处佛门高位,却将礼佛之事做成了彻头彻尾的生意。
嵩山寺一炷头香,被他炒至万金天价;
八方信众的供奉,成为他个人享乐的资本。
身为寺院主持,不守清规、豢养情妇、侵占寺庙资产,与权贵流瀣一气。
世人对佛门的虔诚信仰,对佛法智慧的敬畏,被他转化为个人的光环与权力。
他,俨然成了后世人盲目崇拜的一尊披着佛衣的伪神。”
“无……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玄奘喉中爆出。
他猛地抓起脚边那个紫铜钵盂,朝着光幕砸了过去。
“噗通——”
钵盂从上一穿而过,随即掉落在沙砾上。
光幕中的场景没有丝毫变化,那个胖方丈依旧在美人环绕中纵情欢笑,
那笑声透过光幕传来,刺耳无比,满是嘲弄。
“啊——!!!”
玄奘像是彻底崩溃了,他猛地朝光幕扑了过去,
他挥起拳头,疯狂砸向光幕中那一张张脸,砸向那些莺莺燕燕,砸向那争抢头香的丑态。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一边疯狂捶打,一边涕泪横流嘶声厉吼:
“礼佛之事,岂是这般!?佛陀传授教义是为破迷开悟,度化众生!
佛法是诸法无我,诸行无常!不是让你们用它来给自己造神,佛法不是这般的!!!”
他的拳头徒劳地穿过光影,却无法触及画面分毫。
光幕中的胖方丈依旧在笑,那笑声与玄奘绝望的咆哮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无比诡异的画面。
直播间内,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更汹涌的态势滚动起来:
“虽然周大佬给这方丈打了码,但这体型这做派,嵩山寺第42代方丈的名头……懂的都懂。”
“石大师,业界楷模名不虚传!人家修的是欢喜禅,玩的是资本局,俺们不懂(狗头)”
“玄奘这话说得太痛了……佛教的本意从来不是造神,是让人认识自己摆脱苦难,结果后世多少妖魔鬼怪打着佛祖旗号给自己塑金身?”
“从素仁法师到这位石大师,完美诠释了人和人的区别,一个是用佛法修行自己,一个是把佛法当成工具,把自己塑造成神。”
“看看,这就是造神的流程,先占据正统高位,再营造神秘光环,然后绑定世俗利益,最后享受崇拜供奉。古今中外套路都差不多!”
“最讽刺的就是,被造出来的神享尽荣华,而真正践行佛法的人,那位素仁大师之前默默无闻。难怪玄奘崩溃,这对比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