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的视角急速拉升,扩展,
方才那片瓜田迅速缩小,变成了广阔绿毯上的一个小色块。
而这样的绿色色块,一片连着一片,铺满了整个视野,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那是真正一望无际的瓜田海洋,在某个集中采摘区域,哈密瓜从田间被运出,在地头堆积成一座座金山,
无数瓜农在其间穿梭忙碌,吆喝声、欢笑声汇成一片丰收的景象。
“此瓜在我后世,因产自哈密,被称作哈密瓜,是此地最负盛名的一张名片。
后世哈密地区,一年所产哈密瓜,约……二十万吨。”
石守臣和郑大茫然地对视一眼,吨为何物?
周仪继续道:“以此为根基的产业,每年可为本地带来近……十亿元的收入!
其产品不仅销往华夏各地,更远渡重洋。
即使远在万里之遥的美利坚、欧罗巴,亦有产自哈密的瓜果被端上餐桌。”
二十万吨,十亿元。
周仪说的数字单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但那平静语气下透露出的庞大,那其间蕴含的格局,他们能感受得到。
他们能感知到,那是一个他们穷尽想象也无法触及的天文数字。
如此丰饶,如此盛景,竟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在这片土地上实现的!
光幕内,果农们忙碌的身影,堆积如山的果实,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然而光幕前,石守臣和郑大却彻底陷入了沉默。
他们死死望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胸膛剧烈起伏,
荒诞、震撼、自豪、心酸,无数情绪在胸间翻滚。
“昔年……”
石守臣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似有水光浮现:“昔年东突厥的颉利可汗遣使来索贡,点名要最好的甜瓜。
可那几年天寒地冻,天山融水稀少……我父亲他,他便亲自领着全族青壮用最笨的办法,去数十里外的坎儿井一桶一桶地背,一囊一囊地驮……
就为了保住那仅有的十几亩瓜苗,能结出够上贡的果子……”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好在!好在!”
郑大这个粗豪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好在咱的子孙,把这口味道传下去了!把这份活命的指望发扬光大了!
国君!您看到了吗?伊吾也好,哈密也罢,千年后,咱们的根,没断啊!
咱们的东西,成了宝贝了!”他指着光幕中那无边的瓜田,又哭又笑。
“善哉,善哉……”
玄奘此刻低诵一声佛号,脸上露出平和的笑意:“国君眼中的不毛之地,在周施主的年代,却成了塞外江南。
看来,一块土地是宝地还是绝地,其价值,更取决于生于斯、长于斯的人如何去看待它,如何去经营它。
一念之间,便是沧海桑田。”
周仪微微颔首:“法师所言不差,其实,变化的又何止是这绿洲农田呢?”
他目光投向窗外:“法师刚刚走过的那莫贺延碛大漠,在千年后亦是另一番模样了。”
“哦?”
玄奘闻言露出了真正的惊讶:“周施主此话何意?莫非……你等后世人真有移山填海之能?连那大漠……都改成了森林?”
周仪笑着摇了摇头:“治沙造林却是我华夏人的功绩之一,
但,周某此刻想给诸位看的却并非此道。”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再次抬手指向光幕。
哈密瓜田的翠绿景象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大漠,莫贺延碛。
只是,玄奘三人几乎瞬间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依旧是无垠的沙丘,依旧是灼目的天光。
但视野所及,那本该是死寂的黄色沙海上,却被一片深蓝色所覆盖。
那是一块块的蓝色光板,铺在了沙地上,那些板子一块接着一块,一片连着一片,密密麻麻向着天际线蔓延。
……
与此同时,印国电视台演播厅内。
节目重归于正常,桑克大师、主持人都已重新坐回了位置,
刚刚与桑克争吵的那位理工大学生阿米尔,也得了个嘉宾位置,坐在几人旁边。
尽管几人衣服凌乱,脸上都带有几道抓痕,但总算没再爆发肢体冲突。
然而,
当光幕中,那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板子出现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演播厅,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主持人忘记了职业性的微笑,手臂里下意识攥紧了话筒。
拉杰什教授和桑克大师,二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所有表情凝固在脸上
那大学生阿米尔,则是愣了一秒,随即整个人从座位上蹦起,他眼中满是兴奋:
“这……这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