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中,那李姓族长的念诵还在继续,声音正穿透光幕传来:
“吾族绵延于此土,代有年矣,雪水润我血脉,朔风砺吾……”
祠堂内,上百族人屏息凝神,无论白发老者还是孩童,皆神情专注望着前方。
族长步履沉稳,行至那供桌前,终于停下了念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捧起桌上一个深色木匣。
那木匣不过尺许长,表面漆色斑驳,显然历经了漫长岁月。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族长缓缓掀开匣盖。
一块残破的玉佩静静躺在其内。
族长将它取出,双手捧着高高举起,让祠堂内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玉佩呈青白色,玉质温润,唯独左侧缺了一小块。
最引人注目的是玉佩正面雕刻的纹饰,那是只盘曲的螭龙,龙身蜿蜒。
螭龙身侧,还残留着几行阴刻的小字,看不真切。
就在这瞬间,
噗通一声!
光幕前的石守臣跌坐在了地上,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国……国君……”
一旁,郑大则是跟着便跪了下去,肩膀剧烈起伏。
“是它……是它啊……”
光幕内,那李姓族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庄重:
“此间供案之上,有青玉为证!
此乃隋皇开皇年间所赐,蟠螭半壁,铭文昭然!
其见证我先祖受命于华夏一统之朝,肇基立业于天山之南,绿洲之畔……”
族长每念一句,祠堂内的族人便跟着低诵一句,声音汇聚。
“蟠螭……玉壁……”
石守臣终于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双腿却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手脚并用爬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那光幕上。
周仪自然注意到了二人的异常,饶有兴致开口:“国君可是认得这玉璧?”
“认得!自然认得……”
石守臣重重点头,声音哽咽:“这是我祖父……是我祖父当年受隋文帝封赏为伊吾王时,天子亲赐的蟠螭佩!
此刻……此刻它就供奉在我石家祠堂的香案上!我怎会认错!怎会认错啊!”
说到最后,石守臣已是泣不成声。
他跪坐在地上,肩膀剧烈耸动,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
一个夹缝求存的小国之君,一个日夜担忧祖宗基业毁于一旦的子孙,
在亲眼看到千年后那枚象征家族起源的残佩仍被后人供奉。
郑大亦是声泪俱下,他朝着光幕重重磕了三个头:
“小的……小的当年随老国君巡视祠堂时,也曾有幸见过这蟠螭佩一眼!
没想到……没想到啊!千年之后,我伊吾人的子孙还藏着它!
国君!您看见了吗?血脉没断!我伊吾人的血脉没断啊!”
石守臣用力抹了把脸,伸手拍了拍郑大肩膀,二人皆是泪眼模糊,
他们不再言语,只将目光又落在光幕上。
其内,祭祖仪式还在继续。
那李姓族长手捧残佩,声音在祠堂中回荡:
“……吾辈后人,或耕读于乡野,或立业于四方,然魂牵故土,心系同源。
此间一砖一瓦,一礼一仪,皆为先祖手泽心血所铸,不敢或忘……”
话音落下,族长神色一肃。
他左手略高于右手,虚握呈持戈状,双臂缓缓向上一举。
那是个极为古朴,甚至有些怪异的祭拜动作。
而就在族长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祠堂内,无论男女老幼,所有族人皆神情肃穆,做出了同一动作。
虚握,上举。
无人指挥,却整齐划一,
动作并不花哨,却自有一股悲凉的气息传来。
“好……好!好啊!!”
光幕外,石守臣猛地从地上站起,他眼眶通红,却咧开嘴放声大笑: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动作!”
他转向周仪,声音几乎发癫:“上仙!此乃我石家祭祖时独有的执戈礼!是当年我祖父定下的规矩!
执戈礼,执戈礼……取执戈卫社稷之意!祭祀时虚握为执戈,上举为卫土!
方才我尚不敢完全确信,可此刻……此刻我确定了!这些人,就是我的子孙!是我伊吾石家的血脉!定是他们啊!”
他语气笃定,眼中最后那一丝遗憾此刻已烟消云散。
周仪叹了口气才开口:“千年时光,沧海桑田,哈密此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各族混居。
“你之后辈人为避祸患,改姓易氏,想来也是常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