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赵礼之下意识重复。
“不错。”玄奘目光湛然：“势能聚人，而非驱人，势能让人心归附，而非让人离心离德。
诸位先祖何以在此立足？绝非仅凭武力征服，更是靠与本地部族通婚交融，靠公平交易获取信任，靠兴修水利惠及乡里，靠危急时刻庇护一方。
此乃聚人之道，亦是佛法所言——缘起，共生。”
“缘起，共生……”赵礼之喃喃自语，眼里爆发出渗人的神采。
他身旁，那几位同出身大族的官员更是浑身一震，
他们世代居住于此，也许为维护家族利益用尽手段，却从未有人从这样一个角度将家族存续与“聚人”联系起来。
玄奘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他们心头屏障。
玄奘不再看他们，转向外围百姓，声音清朗：
“再说贫僧第二问，一家三口，开荒几何可度荒年？”
百姓们仰着脸，神色专注，再无丝毫之前的嬉笑。
“风调雨顺时，诸位家中或有余粮。
可若遇大旱、沙暴，颗粒无收，家中存粮可撑几时？
届时，邻家若有存粮你去开口借，人家借是不借？
人家借你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你待如何？
抢？可惜你有刀兵在身，人家刀锋也未尝不利！”
百姓中响起低低的叹息和私语，不少人面露愁苦之色。
“抢也好，开垦荒地也罢，非症结所在。”
玄奘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症结在于，天时难测，人力有穷。
一家一户之力终有尽时，今日你独自开荒，效率低下，明日他独自抗旱，力不从心，
待到灾年，仍是各自挣扎，难以周全。”
玄奘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面庞：
“佛法，给不了诸位额外的耕牛、种子，但，或可教诸位一个法子。”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若有三五家相邻感情和睦，彼此信得过，今年春耕，可相约一处，
可将各家劳力、牲畜、农具合为一处，先集中帮你家垦荒、播种，
待你家农事稍定，众人再移师下一家。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各家田地皆不误农时。
如此，岂非等于每家在农忙时都凭空多了三四倍的劳力与牲畜？
效率倍增，开垦的荒地自然更多，收成也可能更好。
今日你助我，我欠你一份情，种下善因，
明日我助他，了却一份缘，结出善果。
待到秋收，家家或许都能多出三五斗救命粮。
纵然荒年再至，因这平日结下的善果，邻里之间互通有无，互相扶持，
度过难关的可能，是否便也大了许多？”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那几个先前吵着要去看摔跤的粗豪汉子，此刻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这法子……”
一个老农颤抖着嘴唇，喃喃道：“这法子……好像真能行！就是要找信得过的人！”
“何止能行！”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睛发亮：“张伯、李叔，还有王老四！咱们几家田地挨着，平日关系就好！今年就这么干！先帮张伯家，再帮我家的！”
“对对对！我家有头壮牛，你家儿子多力气大，合起来肯定也比单干强！”
讨论声在百姓群中蔓延开来，许多人脸上洋溢着兴奋。
法坛上，玄奘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平静。
他缓缓开口，声音继续回荡：“至于贫僧的第三问……外敌来犯，是逃是守？
佛经有云，一苇难航大海，孤木不成森林。又说众生皆苦，同体大悲……”
……
与此同时的直播间内，弹幕已彻底喷发：
“卧槽！卧槽！卧槽！我悟了！大师我悟了！”
“这讲的哪是佛法啊！这他妈是顶级社会学、组织行为学、基层动员教程啊！”
“从来没想到，佛经里的道理还能这么直白！听得我头皮发麻！”
“太真实了！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解决安全问题，最后升华精神认同！这思想工作做的，循序渐进直击痛点！”
“我之前还以为玄奘就是个念经的和尚，现在看，这简直是深谙人性的顶尖战略家啊！句句不说大道理，句句都是大道理！”
“这才叫讲人话！比那些之乎者也故弄玄虚的强一万倍！我宣布，这就是我心中的唐僧TOP1！”
“前面的+1！这才是能徒步走到天竺取回真经的高僧该有的样子！智慧、务实、懂人心！”
“我已经能想象到伊吾国之后的变化了……周大佬这波，是给玄奘加了个思想导师的超级buff啊！编剧绝了！”
……
印国，电视台演播大厅。
台上，一片诡异的寂静。
主持人张着嘴，忘了控场，那位理工大学阿米尔眼神发直，地理教授拉杰什则是作沉思状。
而桑克大师，则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他瘫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那侃侃而谈的大唐法师。
玄奘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他心里。
没有神秘主义，没有空泛的祝福，只有直指现实困境的提问和解决方案。
这种纯粹、务实、却充满智慧的力量感，让他感到一种源自心底的恐惧……
台下观众席，许多人蹙着眉头，眼神闪烁，
显然，玄奘的话触动了许多印国观众内心关于互助、国家凝聚力的思考。
人群边缘，一个穿着僧袍的人此刻悄悄起身，他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快速离开了演播厅。
他穿过走廊，来到一个无人的楼道角落，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僧袍人用急促的声音几乎是对着话筒低吼：
“是我！听着，计划有变！原定的反驳稿全部作废！
现在，立刻去查，周这次直播里的这个玄奘到底是谁演的！演员叫什么！？
动用我们理事会在华夏的一切人脉和资源，去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