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落地生根(2 / 2)

炭笔在白板上沙沙作响,一个全新国家的根本大法,就这样在深秋的晨光中逐渐成形。

而在格物院的实验工坊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蒸汽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第五代原型机正在满负荷运转,驱动着一台新式轧钢机。炽红的铁块在轧辊间反复碾压,火星四溅。

墨离站在防护栏外,手里拿着记录本:“压力再提百分之五!”

“院长,已经到设计极限了!”操作员大喊。

“提!我要知道它到底能承受多少!”

压力表指针颤抖着上升,蒸汽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根连杆断裂,机器缓缓停下。

工坊里一片寂静。

墨离却笑了:“好!知道极限在哪里,就知道第六代该往哪个方向改!记录:第五代原型机最大持续功率三百二十马力,极限三百五十马力,连杆材料是短板。通知材料实验室,苏芹那边的新型合金进度要加快!”

隔壁的动力研究所里,李磐正带着团队研究林凡画出的“内燃机”原理图。那复杂的结构让这些当世最聪明的工匠也眉头紧锁。

“先生,这个‘气缸’、‘活塞’、‘曲轴’的配合,实在精妙……”

“精妙就对了。”李磐眼睛发亮,“主公说了,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能改变整个世界!都打起精神来,建国大典前,我们要拿出可行性报告!”

农殖司的院落里则满是泥土的气息。

阿木蹲在试验田边,仔细查看冬小麦的发芽情况。二十几种从各地搜集来的麦种在这里同时播种,长势一目了然。

“三号、七号、十五号表现最好。”他记录着,“抗寒性强,分蘖多。明年可以在北地推广。”

“司长,”助手小跑过来,“山川水利图初步绘成了!”

阿木起身,走进正堂。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手绘地图,墨迹未干。从阴山到曲沃,从东海到草原,山脉用褐色,河流用蓝色,耕地用浅绿,牧区用黄绿,城镇用朱砂点标。

“这是……我们华夏国的模样啊。”阿木喃喃道。

地图上,一条条红色的虚线是新规划的灌溉渠系,蓝色的方框是待建的水库,绿色的箭头是作物推广路线。

“北地宜麦粟,南地宜稻桑,草原宜畜牧。”阿木指着地图,“但要打破诸侯割据时的壁垒,让北地的麦子能南下,南方的稻米能北上,草原的牛羊能进关……这需要统一的度量衡、统一的市场、统一的税制。”

他看向窗外,那里商舆院的车队正整装待发。

荆竹亲自带队,三十辆大车满载着林谷生产的铁器、布匹、玻璃器皿,还有最重要的——新印制的《华夏通商条例》。

“这次去邢国故地,不光是做生意。”荆竹对胡商、海老七、赵拓三位贸易负责人交代,“更重要的是推行新商法。告诉各地商人:华夏国境内,关税统一,度量衡统一,交易受国家保护。以前的‘过路费’、‘城门税’,一律废除!”

胡商有些担忧:“那些地方豪强把持的关卡,恐怕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带着护卫队去。”荆竹冷笑,“军枢院拨了五百士兵随行。我们是去建市场,不是去乞讨。谁敢阻挠,按扰乱市场罪论处!”

车队浩浩荡荡出城,车轮碾过石板路,留下深深的车辙。

午时,林凡终于走出书房,在姜宓的陪伴下巡视各院。

他们先到工地,墨恒正为地基的排水问题发愁。林凡看了图纸,建议加设陶管排水系统,并画出简单的示意图。

“主公真是……”墨恒看着那精妙的设计,不知该说什么。

“都是前人的智慧。”林凡淡淡一笑。

在内政院,周谨正为曲沃的人口流失头痛。林凡看了数据:“青壮年走了,老弱留下,这确实是难题。但反过来想——留下的都是故土难离的人,对这片土地感情最深。我们可以出台政策:凡是留守的农户,减免三年赋税;开垦荒地者,地权归己。再从建设兵团抽调人手,帮他们修房、整地。”

“可建设兵团自己也缺人……”

“那就招募妇女。”林凡说,“女子能顶半边天。曲沃那边不是很多寡妇、孤老吗?组织起来,做力所能及的工作,按劳付酬。”

周谨茅塞顿开。

走到法刑司时,卫鞅正为“司法独立”的条款与人争论。对方是位老学究,坚持“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

林凡听了片刻,开口:“在我华夏国,只有两种人:守法的公民和违法的罪犯。没有什么‘大夫’、‘庶人’之分。这条必须写进去。”

老学究还想争辩,林凡已经转身离开。

傍晚时分,林凡登上正在扩建的政事堂地基高处。从这里望去,镇荒城尽收眼底——东边工地喧嚣,西边学堂书声,南边市集繁华,北边军营肃穆。更远处,新修的官道如血脉般延伸向四方,连接着那些刚刚融入这个国家的土地。

“一百六十四天。”姜宓轻声说。

“嗯。”林凡握住她的手,“一百六十四天后,我们要交出一份答卷。不是给我,是给历史,给未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正在夯实的地基上。

那影子

一个国家的雏形,就在这深秋的暮色中,一寸寸地从纸上走到地上,从理想走进现实。

而在远方的驿馆里,赫连勃勃推开窗,看着城中各处忙碌的景象。

“拔也鲁,”他说,“回去告诉大汗,林凡的国,建定了。我们也该……早做打算了。”

夜幕降临,镇荒城千家万户亮起灯火。

那光连成一片,像大地上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