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勃勃若能成功,对华夏有利。”姜宓的声音很平静,“一个稳定的、友好的羌戎,比一个动荡的、敌对的羌戎要好得多。至于干预……夫君,这世道,不干涉他国就能独善其身吗?胥国、息国,他们可曾因为我们不干涉而对我们友善?”
林凡握住她的手:“你说得对。我只是……有些疲惫了。建国的兴奋过去后,是无尽的责任和算计。”
“那就休息一下。”姜宓弯下腰,从身后抱住他,“今晚不想这些了,好吗?”
“好。”
两人离开密室时,已是深夜。
政事堂外,夜色如墨,星光稀疏。
三月初八,辰时。
羌戎使团正式辞行。赫连勃勃又恢复了那副落魄王子的模样,眼圈发黑,神情憔悴,与拔也鲁说话时唯唯诺诺。拔也鲁虽仍保持着监视的姿态,但明显放松了许多——在他看来,赫连勃勃在华夏这几天除了参加典礼,就是待在驿馆,毫无异常。
“左贤王,该启程了。”拔也鲁催促道。
“来了来了。”赫连勃勃小跑着跟上,还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使团的车马缓缓驶出镇荒城,向西而去。城楼上,林凡和姜宓并肩而立,目送他们远去。
“演得真像。”姜宓轻声道。
“能在赫连叱罗眼皮底下活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林凡说,“不过,拔也鲁回去后,恐怕要有麻烦了。”
“夫君是说……”
“赫连勃勃一旦起事,拔也鲁作为监视者却毫无察觉,赫连叱罗会放过他吗?”林凡摇头,“可惜了,倒是个忠心的。”
使团消失在官道尽头。
接下来的十天,一切如常。
政事堂开始高效运转。周谨主持了第一次行政院会议,敲定了春耕部署、道路修建、学堂扩建等一揽子计划。卫鞅的大理院开始审理积压案件,简牍的检察署忙着组建检察官队伍。墨离的研发部传来好消息——第六代蒸汽机原型机试车成功,功率比第五代提升百分之四十。
表面平静,但暗流已在涌动。
三月十八,夜。
月亮湖西北五十里,一处荒废的烽火台。
秃发乌孤带着三百亲信在此等候。他们都是东部草原最忠诚的战士,为了赫连勃勃的归来已经秘密准备了一年。此刻,所有人屏息凝神,望着南方的道路。
子时左右,黑暗中传来规律的梆子声——三长两短,约定的信号。
秃发乌孤回应了三短两长。
片刻后,一队长长的商队从夜色中浮现。三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拉车的都是健壮的驮马。商队护卫约百人,穿着普通商队的服饰,但步伐整齐,眼神警惕。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面庞黝黑,看起来就像个常年走商的掌柜。
“可是乌孤头人?”汉子拱手。
“正是。”秃发乌孤上前,“货都带来了?”
“一千套,一件不少。”汉子掀开第一辆车的油布,露出弧度优美,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秃发乌孤抽出一把,轻轻一挥,破空声凌厉。
“好刀!”他赞叹,“比王庭工匠打的还好。”
“这只是第一批。”汉子低声道,“后续还有四千套,分两批送来。执政让我转告左贤王——按计划行事,万事小心。”
“明白。”秃发乌孤示意手下接货,“告诉执政,东部草原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左贤王归来,一声令下,七部齐动。”
商队卸货很快,一千套装备被迅速转移到秃发乌孤带来的马车上。整个过程不到一个时辰,之后商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秃发乌孤抚摸着新到的弯刀,眼中闪着野心的光芒。
“头人,”一个年轻战士兴奋地说,“有了这些装备,咱们能武装出一支无敌的骑兵!”
“不止是装备。”秃发乌孤看向东方,“更重要的是,华夏国站在我们这边。传令下去,所有战士加紧训练,但不要走漏风声。等左贤王回来……草原,就该换主人了。”
车队向东驶去,车轮在草地上留下浅浅的辙痕。
夜风吹过,很快连这些痕迹也抚平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在草原深处,一场足以改变格局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而在镇荒城,林凡收到“货物已送达”的密报时,正在批阅工交部提交的全国道路规划图。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
春风已暖,窗外桃花初绽。
“春天来了,”他轻声自语,“草原的春天,也该换个样子了。”
姜宓从身后走来,将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夫君在看什么?”
“看未来。”林凡握住她的手,“宓儿,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后世会如何评价?”
“后世的事,让后世人去说吧。”姜宓靠在他肩上,“我们只需做好当下,问心无愧就好。”
“问心无愧……”林凡重复这个词,笑了,“是啊,问心无愧就好。”
窗外,镇荒城的灯火在春夜里温暖而坚定。
这个新生国家,正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向前。
而那些暗中的布局,那些秘密的盟约,那些即将改变许多人命运的决定……
都将在不久的将来,一一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