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稷在华夏学习的这一个月，几乎天天泡在学堂和工坊。他翻开自己的笔记：“学生仔细研究过华夏的工业体系，发现他们最缺两类东西：一是可靠的密封材料，二是高效的减震材料。橡胶，恰好两者都能解决。”
“相国，我们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公子稷急切道，“交趾部那地方，山多林密，瘴气弥漫，种粮食产量低，一直是个负担。如果能发展橡胶产业，不仅能让交趾部安定，还能给国库带来稳定收入。”
“但朝中有人担心，让华夏在交趾部建立种植园、加工场，等于让华夏势力渗透进来。”安陵君说出最大的顾虑。
“那就把规矩定清楚。”公子稷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种植园土地所有权归黎国，华夏只有使用权；加工场的工人必须八成以上是黎国人；所有橡胶出口必须经过黎国海关，缴纳关税。我们控制土地、人力、出口渠道，华夏提供资金、技术、市场，这是双赢。”
安陵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去华夏不过一个月，公子稷的思维方式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更注重实际利益，更善于分析利弊，更有谈判意识。
也许，这就是林凡想要的效果？通过影响年轻一代，来影响黎国的未来选择？
“你说得对。”安陵君终于道，“这次谈判，你和我一起参加。有些话，我这老臣不便说，你这年轻公子说出来反而合适。”
公子稷眼睛一亮：“学生遵命！”
十日后，秣陵王宫。
谈判在专门的议事厅进行。黎国方面以安陵君为首，公子稷、农司大臣、工部侍郎陪同。华夏方面自然是荆竹带队。
开场寒暄后，荆竹直接切入正题：“我国主公对橡胶极为重视，愿与黎国共建橡胶产业，互利共赢。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
方案文书被送到安陵君手中。条款细致周全，从种植园选址、投资比例、利润分成，到加工场建设、工人雇佣、运输安排，一应俱全。
安陵君仔细阅读，心中暗暗吃惊。华夏人做事果然周密，许多他们没想到的细节，方案里都考虑到了。
“荆竹大人，”安陵君放下文书，“方案大体可行。但我方有几个关切需要明确。”
“请讲。”
“第一，技术问题。”安陵君直视荆竹，“橡胶若真如贵国所说如此重要，其加工应用技术，黎国能否分享？”
厅内气氛一紧。
荆竹早有准备：“安陵君明鉴，橡胶技术目前处于研发初期，许多工艺尚不成熟。此时共享，对双方都无益。但我主公承诺，待技术成熟后，若考虑对外转让，黎国享有最优先权。”
“优先权……”公子稷插话，“荆竹大人，空口承诺难以取信。能否有更具体的保证？比如，设定一个时间期限？五年？十年？”
荆竹看向这位年轻公子，微微一笑：“公子稷在华夏学习过，当知技术研发有其规律。有些突破可能数月就有，有些可能需要数年。设定固定期限，反而可能催生不成熟的技术转让，损害双方利益。”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表达诚意。比如，华夏愿意帮助黎国培养橡胶产业人才——从种植、割胶到初级加工，全套技术都可传授。至于深加工和应用技术，待条件成熟时，自然会与合作伙伴分享。”
这是典型的“分步走”策略：先给低端技术，保住高端技术。
安陵君与公子稷交换眼神。
“第二，”安陵君继续，“交趾部虽名义上属黎国，但部落自治已久。华夏要在那里建立种植园、加工场，需尊重当地习俗，且不能绕过黎国直接与交趾部打交道。”
“这是自然。”荆竹点头，“所有协议都以黎国为主体，华夏只与黎国官方对接。至于如何管理交趾部，是黎国内政，我们绝不干涉。”
这个表态让黎国众人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华夏绕过朝廷，直接控制交趾部。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整整三天。
双方在利润分成比例上反复拉锯，在用工比例上讨价还价，在基础设施建设责任上明确分工。公子稷在谈判中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既能抓住核心利益，又能在次要问题上灵活妥协。
最终，在第五日傍晚，协议草案达成。
主要内容包括：华夏投资在交趾部建立橡胶种植园，首期规模五千亩，三年内扩大到两万亩；黎国提供土地和劳动力，占股四成；华夏提供资金、技术、工具，占股六成；在交趾部建立初级加工场，将生胶加工成胶片，便于运输；所有橡胶由华夏按协议价格收购，价格每年根据市场情况调整；华夏帮助修建从交趾部到港口的道路；……
最关键的技术条款写明：华夏目前不转让硫化及应用技术，但承诺在技术成熟后，黎国享有最优先的受让权。
“这是双赢。”签字仪式上，荆竹与安陵君握手，“黎国获得了一个全新的产业，华夏获得了急需的原料。”
“希望合作顺利。”安陵君微笑，但笑容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他知道，这份协议将彻底改变黎国南疆的格局。交趾部将从贫困边地变成经济要区，大量资金、人员、技术将涌入那个曾经被遗忘的角落。
这到底是福是祸？
协议副本以最快速度送回镇荒城。
林凡仔细审阅每一条款，最终在扉页批下“可执行”三个字。
“荆竹做得不错。”他对周谨说，“既保住了核心技术，又获得了稳定的原料供应。最重要的是，这个合作模式可以复制——未来在其他国家开发其他资源，都可以参照这个框架。”
“但黎国那边，公子稷成长得很快。”周谨提醒，“这次谈判，他起了关键作用。假以时日，此人必成气候。”
“那不是坏事。”林凡放下批文，“如果九州各国的年轻一代，都能像公子稷这样务实、开明、有远见，未来的融合会顺利得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交趾部的位置：“通知研发部，硫化工艺的实验要加快。等第一批橡胶运到，我要看到合格的密封圈和轮胎样品。”
“蒸汽机车项目呢？”
“同步推进。”林凡眼中闪着光，“橡胶一到，立刻测试减震系统。如果顺利，今年秋天，我们就能看到第一台真正实用的蒸汽机车。”
窗外，夕阳西下，将镇荒城染成金色。
林凡知道，从今天起，工业革命的齿轮将装上橡胶的缓冲与密封，转动得更平稳、更高效、更不可阻挡。
而这张覆盖九州的工业网络，又向前延伸了一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