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镇荒城已有了初夏的热意,但研发部大楼内却是一片清凉。这栋三层建筑采用了新式的通风设计,厚重的石墙与巧妙的通风管道让室内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
顶层最大的会议室里,长方形橡木桌旁坐满了人。除了林凡和研发部负责人墨离,还有工交部墨恒、装备部郑渠、商务部荆竹,以及十几个研发部的核心工程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桌子中央。那里摆着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橡胶样品:从交趾部带回来的原始生胶块,经过初步清洗的淡黄色胶片,还有几小块经过不同方法处理的试验品。
“这就是能改变工业的材料?”墨恒拿起一块生胶,用力捏了捏,“弹性确实不错,但遇热变软,遇冷变硬,还有股怪味。”
“所以需要处理。”林凡的声音在室内响起,“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如何让橡胶性能稳定;第二,橡胶有哪些关键应用;第三,如何快速实现产品化。”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小块颜色较深、质地更均匀的橡胶:“这是我们试验组用硫磺处理过的样品。加热后与硫磺混合,橡胶的弹性、耐磨性、耐温性都会大幅提升。这个过程,我们称之为‘硫化’。”
“硫磺?”一位年轻工程师疑惑,“为何是硫磺?”
“因为硫原子能在橡胶分子链之间形成‘桥梁’,让原本松散的结构变得稳定。”林凡用麻绳做了个简单演示,“就像这样,单独的绳子容易变形,但如果用短绳横向连接,结构就牢固多了。”
这个直观的比喻让众人恍然。
“硫化工艺的具体参数——硫磺比例、加热温度、处理时间——需要大量实验来确定。”林凡看向墨离,“研发部要成立专门小组,两周内拿出最优方案。”
墨离点头:“已经抽调了六个最好的化学工匠,试验炉也准备好了。”
“好。”林凡放下样品,“接下来是应用方向。我初步规划了三个重点领域。”
他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炭笔开始画图。
“第一,密封件。”林凡画出一个简单的蒸汽机气缸剖面图,“我们现有的蒸汽机,气缸与活塞间的密封靠麻绳浸油,磨损快,泄漏多。如果能用橡胶制作密封圈——”他在活塞周围画了一个圈,“密封性会大幅提升,蒸汽利用率至少提高三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三成的效率提升,意味着同样多的煤炭能做更多功,或者同样的功消耗更少燃料。
“第二,减震部件。”林凡继续画图,这次是一辆马车的车轮,“现在的马车用木轮包铁皮,颠簸剧烈,对车体损害大,载重有限。如果能在车轮外包裹橡胶轮胎——”他在车轮外画了厚厚一圈,“行驶会更平稳,载重可增加,车辆寿命延长。”
郑渠眼睛一亮:“军需运输一直受制于道路状况,如果有这种轮胎,补给速度能快一倍!”
“不止马车。”林凡又在旁边画了个更复杂的结构,“我们正在研发的蒸汽机车,更需要减震系统。橡胶可以制作弹簧垫、缓冲器,保护精密机械不受震动损伤。”
提到蒸汽机车,会议室的气氛更加热烈。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大半年,原型机能在铁轨上拉动五节车厢,但震动和密封问题一直没完全解决。
“第三,传动与防护。”林凡画出皮带传动的简图,“工厂里现在用牛皮或麻绳传动,容易打滑、断裂。橡胶传动带更耐磨,摩擦力更大。此外,橡胶还能做防水布、绝缘材料、防护手套……应用极广。”
他放下炭笔,转向众人:“这三个方向,研发部要同步推进。墨离,你统筹分配人手。”
“明白。”墨离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分工。
“但橡胶从哪来?”荆竹提出了关键问题,“交趾部的野生橡胶树,产量恐怕不够大规模应用。”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林凡坐回主位,“橡胶产业必须从源头抓起。我们需要在交趾部扩大种植,建立系统的割胶、初加工、运输链条。而这,需要黎国的合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荆竹。
“荆竹,你准备一下,三日后出使黎国。”林凡的语气严肃,“谈判目标有三个:第一,争取在交趾部建立橡胶种植园,华夏提供资金、技术、铁制工具,雇佣当地人种植护理;第二,在交趾部设立初级加工场,将生胶加工成便于运输的胶片;第三,与黎国签订长期采购协议,所有橡胶华夏照单全收,价格从优。”
“黎国之前要求的技术共享?”荆竹沉吟道,“他们不傻,看到我们如此重视此物,必然想分一杯羹。”
我们的底线是:橡胶硫化及应用技术目前处于研发阶段,无法共享。但可以承诺,未来相关技术成熟后,若对外公开,黎国享有最优先权。”
“只是优先权?”墨恒皱眉,“黎国恐怕不会满意。”
“所以要给他们其他甜头。”林凡早有准备,“第一,橡胶产业带来的就业和收入,主要归黎国和交趾部;第二,华夏购买橡胶的价格,可以比市场价高一成;第三,华夏帮助交趾部建设道路、水利等基础设施;第四,在橡胶产业合作基础上,华夏可适当增加对黎国的民用技术转让,比如农业机械、纺织机械等。”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要让黎国明白,橡胶的价值需要完整的工业体系才能实现。他们就算拿到技术,没有配套的机械制造、化工工艺,也做不出合格产品。与其强求技术,不如安心做原料供应,获得稳定收益。”
荆竹思索片刻:“主公的意思是,用经济利益换取技术保护期?”
“没错。”林凡肯定道,“我们需要五到十年时间,建立橡胶工业的完整链条。在这期间,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等我们形成了规模优势、技术优势,再考虑有限度的技术扩散。”
会议持续到午后。当众人散去时,每个人的笔记本都记满了要点。
墨离和研发部工程师们匆匆赶往实验室,他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攻克硫化工艺。荆竹则回到商务部,开始组建使团,准备谈判材料。
林凡站在研发部顶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冒烟的工坊区。蒸汽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那是工业时代的心跳声。
橡胶,这个看似普通的材料,即将让这心跳更加强劲有力。
三日后,镇荒城码头。
荆竹站在船头,身后是由五艘船组成的使团。除了商务官员、翻译、护卫,还有两位农业专家和一位植物学家——他们将实地考察交趾部的土壤气候,评估橡胶树种植潜力。
“黎国方面已经收到照会,安陵君将在秣陵接待我们。”副使低声汇报,“不过据我们在黎国的眼线说,黎国朝堂对橡胶一事意见不一。以公子稷为首的少壮派主张全面合作,但一些老臣担心过度依赖华夏。”
“意料之中。”荆竹神色平静,“外交就是求同存异的过程。只要黎国国君明白橡胶能带来多少真金白银,那些反对声音自然会小。”
船帆升起,船队顺流而下。
同一时间,黎国秣陵。
公子稷急匆匆走进安陵君的书房,手中拿着一卷刚刚收到的密报。
“相国,华夏使团已经在路上了,带队的是商务部长荆竹。”他的语气带着兴奋,“他们果然对橡胶极为重视。”
安陵君放下手中的笔,接过密报细看。这位老臣比一个月前略显疲惫,黎国朝堂近期的争论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稷公子,你从华夏回来已有半月,依你看,林凡为何如此看重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