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荒城新落成的国宾馆坐落在城内河北岸,三层飞檐建筑融合了传统工艺与新的结构技术,是专为接待各国使节而建。四月初,黎国使团抵达的第五日,林凡在此正式接见安陵君与公子稷。
会客厅内,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这是公子稷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林凡。
与他想象中威严凛然的开国君主不同,林凡穿着一身简朴的深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略显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最让公子稷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既有审视细节的专注,又有纵览全局的从容。
“安陵君,一路辛苦。”林凡的声音平和,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公子稷殿下,欢迎来到华夏。”
简单的寒暄后,会谈直入主题。
“我国君上对华夏的治国理念深感兴趣,尤其是教育兴国、农商并举之策。”安陵君代表黎国先开口,“特遣臣等前来,一是为两国友好,二也是为学习取经。”
林凡微微颔首:“黎国乃南方粮仓,物产丰饶,民风淳厚。华夏新建,也有许多需要向黎国学习之处。两国互通有无,正当其时。”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双方就具体合作事项进行了细致商讨。
林凡提出的方案条理清晰,显然是早有准备:
“第一,教育互通。华夏国立学堂的所有基础课程——算术、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公民教育——均可向黎国学子开放。教材可提供副本,若黎国需要,我们也可派遣教员前往协助教学。”
公子稷眼睛一亮。他在船上已粗略读过那些教材的简介,其中许多内容闻所未闻。
“第二,商贸通联。”林凡继续道,“我建议两国互设常驻商务代表处,简化边关手续,统一度量衡与货币兑换标准。华夏需要黎国的稻米、丝绸、茶叶、瓷器;黎国可得到我们的铁器、机械、纸张、书籍。”
安陵君点头:“此议甚好。不过关于铁器与机械……”
“民用铁器、农具、纺织机械等,可自由交易。”林凡明白他的顾虑,“涉及军用的物资,需另行商定。具体清单与数量,可由双方专业人员拟定。”
这是既开放又保留必要的谨慎。安陵君心中暗赞,林凡在慷慨的同时并未丧失分寸。
“第三,人员交流。”林凡看向公子稷,“黎国学子工匠来华学习,我们欢迎。同样,华夏也希望能派遣人员前往黎国,学习南方的水稻种植、桑蚕养殖、瓷器烧制等技艺。互派名额,每年暂定五十人,可酌情增加。”
公子稷忍不住开口:“林公,听闻华夏有‘国民议会’,百姓可议政事,可是真的?”
厅内气氛微妙地一静。
安陵君轻咳一声,暗示公子稷注意场合。但林凡笑了。
“是真的。”他坦然道,“不过与公子想象的或许不同。我们的议会不是所有人都能参加,而是通过层层选举产生代表。百姓有建议权、监督权,但最终决策仍在专业官员手中。这就像一间工坊——工匠可提出改进工序的建议,但如何统筹安排,仍需工头与坊主。”
这个比喻让公子稷若有所思。
“制度各有渊源,适合本国国情最为重要。”林凡话锋一转,“黎国若有意改革,不妨先从教育入手。开启民智,培养人才,是任何变革的基础。”
安陵君深以为然。
会谈最终达成了一系列共识。除了教育、商贸、人员交流等框架协议,双方还约定三个月内完成具体细则的商定,并计划在秋季举行正式签约仪式。
会谈结束后,林凡邀请安陵君与公子稷参观华夏的工坊区。
走在整洁的街道上,公子稷被眼前的景象吸引:规划整齐的厂房,高大的水车缓缓转动,蒸汽机有节奏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工人们穿着统一的棉布工装,进出有序,脸上没有他常见的麻木与疲惫。
“林公,这些工人每日劳作几个时辰?”公子稷好奇地问。
“原则上八个时辰,但实际根据工种不同有所调整。”林凡答道,“我们有严格的安全规程和休息时间。效率不靠延长工时,而靠改进工具、优化流程。”
经过冶铁工坊时,高温扑面而来。公子稷看到巨大的水力锤有规律地敲打烧红的铁块,每一次锤击都精准有力。旁边流水线上,工人们分工协作,有的锻打,有的淬火,有的打磨,最后出来的是一把把形制完全相同的钢刀。
“这叫标准化生产。”林凡解释道,“每个零件尺寸相同,损坏时可随时更换,无需整个重做。战场上一把刀卷刃,换把新的就能继续用,不必重新适应手感。”
公子稷震撼莫名。他想起黎国军中,每个工匠打的刀剑都有细微差别,士兵需长时间磨合。
参观持续了整个下午。结束时,公子稷的笔记本已密密麻麻记了数十页。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知道今日已不便再多打扰。
“公子若有疑问,可随时来寻我或学堂的先生。”林凡似看出他的心思,“学问之事,贵在交流碰撞。”
“多谢林公!”公子稷郑重行礼。
安陵君在一旁观察,心中复杂。这位年轻公子眼中的光,是他从未在黎国宫廷见过的——那是对新知的渴望,对改变的期待。
也许,让公子稷在华夏学习一段时间,真是正确的决定。
送走黎国使团后,林凡回到书房,仔细审阅使团带来的礼物清单。
稻种二十石,锦缎千匹,瓷器五百箱,新茶三百担,柑橘、枇杷等鲜果若干……都是南方佳品,但并无特别出乎意料之物。
林凡轻叹一声,将清单放下。
“主公在找什么?”周谨恰好进来汇报事务,见状问道。
“一种……树。”林凡走到窗边,“树皮能流出白色乳汁,凝固后有弹性,可防水,耐磨。生长在炎热多雨之地。”
周谨想了想:“主公说的是‘流泪树’?臣好像听南方商贾提过,岭南湿热之地有种树,划破树皮会流出白浆,当地人有时用来涂补器具。”
林凡猛然转身:“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