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厅内传来。潞侯阳抬头,看到一名身着深色常服的男子迎上前来。此人年约三十,面容清瘦,目光清澈而深邃,正是林凡。
与潞侯阳想象中威严的君主不同,林凡的气质更像学者或匠人,谦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林公亲自相迎,外臣惶恐。”潞侯阳行礼。
“潞侯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林凡还礼,“请入座。”
双方分主宾落座。华夏方面除林凡外,还有姜宓、周谨、铁戎、荆竹等重臣作陪。潞国方面则是潞侯阳、田穰苴、伯阳公及几位随行大臣。
宴会开始,菜肴陆续呈上。不是潞侯阳预想中的山珍海味,而是精致的家常菜式:清蒸鱼、红烧肉、炒时蔬、土豆炖鸡,配以米饭和面食。酒是华夏自酿的米酒,清冽甘醇。
“听闻潞国近年农事丰收,此乃万民之福。”林凡举杯开场。
“全赖天公作美。”潞侯阳谦道,“不及华夏,能以人力改天时,令北方之地亦产稻米。”
“人力有限,需借天时地利。”林凡微笑,“我闻潞国南境水土丰美,宜种水稻。若潞侯有意,我可遣农官前往,共同试验稻种改良。”
这话说得巧妙,既是示好,又展现了底气——华夏已在北方成功试种水稻。
潞侯阳心中一动:“如此甚好。潞国虽以农立国,然技艺粗陋,正需向华夏学习。”
席间话题从农业渐次展开。林凡主动介绍了华夏的教育体系、工坊管理、市政建设,语气平和如朋友交谈,毫无炫耀之意。但每项介绍背后,都是潞侯阳闻所未闻的理念和做法。
当谈到军事时,铁戎接过了话头:“赵武团长回报,沿途剿灭匪徒一股。这些匪徒多是流民,臣已命人查明原籍,妥善安置。”
潞侯阳顺势问:“林公治下,匪患似乎不重?”
“匪由贫生。”林凡放下筷子,“百姓有田可耕,有工可做,有学可上,温饱无虞,谁愿落草为寇?我华夏立国之初,也曾匪患频发。后来广开荒地,兴办工坊,建立学堂,匪徒自然少了。”
他顿了顿:“当然,总有冥顽不灵者。对此,我们恩威并施:初犯者劳动改造,惯犯者严惩不贷。但最重要的是,给所有人一条活路。”
潞侯阳仔细品味这番话。这与他所知的“剿匪”完全不同,不是简单的杀戮震慑,而是从根源解决问题。
宴会过半,气氛渐趋轻松。林凡问起潞国的风土人情,潞侯阳也介绍了潞国的桑蚕、漆器、青铜工艺。双方都发现,两国在产业上有很强的互补性。
“潞侯此次前来,是为结盟。”林凡终于切入正题,“我意已明:华夏愿与潞国平等结盟,互相尊重,互利共赢。具体条款,明日可详谈。”
潞侯阳正色道:“潞国小弱,承蒙林公不弃,愿结盟好。外臣此来,确是诚心。”
“国家不分大小,皆应平等。”林凡的语气认真,“华夏不与任何国家称臣纳贡,也不接受任何国家称臣纳贡。我们要建立的,是国与国之间的新关系:平等相待,和平共处,互助发展。”
这话让潞侯阳心中大震。千百年来,国与国之间不是宗主与附庸,便是敌对与征服。平等?这个词在列国纷争中显得如此陌生。
“林公胸怀,令人敬佩。”潞侯阳由衷道。
“非我胸怀,而是时势所需。”林凡望向窗外夜色,“九州分裂数百年,战乱不休,百姓苦矣。若要止战,需有新秩序。而新秩序的基础,便是国家无论大小强弱,皆有权自主发展,不受他国欺凌。”
宴会持续到亥时。结束时,林凡亲自送潞侯阳至国宾馆门口。
“潞侯早些歇息。明日我陪潞侯参观望北城,后日正式签约。”
“有劳林公。”
回到房中,潞侯阳毫无睡意。他推开窗户,望向望北城的夜景。街道上有气灯照明,工坊区隐约传来蒸汽机的轰鸣,远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声。
这座城,这个国,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
田穰苴敲门进来:“君上,今日观感如何?”
“百闻不如一见。”潞侯阳长叹,“田卿,你说得对,林凡此人,非寻常君主。他心中装的,不止是一个国家。”
“那君上决定……”
“签约。”潞侯阳转身,眼神坚定,“不仅要签约,还要深交。林凡要建立新秩序,潞国虽小,亦可在这新秩序中谋一席之地。”
他走到案前,摊开空白竹简:“我要修书回国,命工部、农部、礼部各遣精明人员前来,全面学习华夏之长。潞国不能落后于这个时代。”
田穰苴看着君主眼中久违的光彩,心中感慨。这位守成二十年的国君,终于在暮年看到了改变的可能。
窗外,望北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潞侯阳房中的灯,亮至深夜。
而在元首府中,林凡也尚未入睡。
“潞侯此人,谨慎而不守旧,明智而务实。”他对姜宓说,“是个可交的盟友。”
“但他能顶住胥国的压力吗?”姜宓担忧,“胥国若知潞国与我结盟,必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我们要让潞国尽快强大起来。”林凡走到地图前,“技术支持,贸易优惠,必要时军事援助。潞国强,则华夏西境安。”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签约后,我要亲自与潞侯谈铁路之事。若能将铁路从望北城修至安阳,两国便真正连为一体了。”
姜宓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忽然问:“你刚才宴会上说的新秩序……真能实现吗?国与国平等相待?”
“难。”林凡诚实回答,“但只要有人开始做,就有可能。华夏先做,带动潞国,再影响黎国、东草联盟……一点一点,改变观念,建立规则。”
他握住姜宓的手:“这比征服天下更难,但若成功,会更持久。”
夜色深沉,望北城沉入梦乡。
但这座城中,两个国家的君主都清醒着,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在这个变革的时代,为自己的国家找到最好的未来。
而答案,将在两天后的盟约中,初见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