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微服望北城(1 / 2)

五月初六,盟约签订前一日。

天色刚亮,潞侯阳便醒了。他在国宾馆柔软却陌生的床榻上辗转半夜,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日宴会上林凡说的那些话,还有沿途所见的种种景象。那些整齐的军队、洁净的街道、上学的孩童、运转的机器……像一幅幅画卷在眼前轮转。

“君上,时辰尚早。”外间值夜的侍从听到动静,轻声询问。

潞侯阳坐起身:“更衣,寡人要出去走走。”

“这……”侍从为难,“是否需要通报华夏方面安排护卫?”

“不必。”潞侯阳已下定决心,“换上便装,寡人要看看这望北城的真实模样。”

半个时辰后,潞侯阳与田穰苴二人走出国宾馆后门。两人都换了普通商贾的棉布长衫,头戴幞头,若非细看,与街上行人无异。但田穰苴心中明白,国君此举冒险,还是暗中让一名随行护卫前去通报了华夏方面。

晨光中的望北城已然苏醒。街道上,洒水车正缓缓驶过,车后两名工人用长柄刷子清洗石板路面。早点摊前冒着热气,卖的是包子、油条、豆浆,摊主麻利地收钱找零,用的竟是统一的铜币和纸钞。

“他们用纸钞?”潞侯阳压低声音问。

田穰苴点头:“华夏发行‘华元’,铜币为辅币,金银为储备。纸钞轻便,不易伪造——据说用了特殊纸张和印刷技术。”

两人在早点摊坐下,要了包子和豆浆。潞侯阳注意到,摊主收钱后会仔细查看纸钞上的图案,然后才放入腰间的铁盒。

“老伯,这纸钞不怕有人造假?”潞侯阳状似随意地问。

摊主是个五十余岁的精干老者,闻言笑道:“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咱们华夏的纸钞,有三道防伪:水印、特殊油墨、还有编码。造假的抓到一个劳役三年,没收家产。再说了,”他指了指不远处街角,“那里就有国立银行的兑换点,假钞一验就知。”

潞侯阳顺着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处挂着“国立银行望北城南分行”牌匾的建筑,门口已有百姓排队。

转过街角,眼前景象一变。这里街道更宽,两侧建筑风格各异,有中原式的飞檐翘角,有草原风格的圆顶帐篷,甚至还有黎国风格的竹木小楼。招牌上的文字也多样:汉字旁往往配有草原文、黎文等注释。

“这是‘文化交流区’。”田穰苴指向入口处的石碑,“各国商旅、学子聚居于此。”

潞侯阳走近细看,石碑上刻着几行字:“文化交流区守则:一、各族各国人士平等相处;二、禁止斗殴滋事;三、意见分歧可至辩论台理性争论;四、尊重彼此习俗信仰。”

此时尚早,区内人不多。但潞侯阳注意到,在一处开阔地设有木质高台,台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木板,板上贴满各种纸张,有的写着论题,有的写着技术难题,有的则是征询意见。

他走近细看。一张纸上写着:“论题:国家强盛靠礼制还是靠法治?明日申时公开辩论,欢迎参与。”另一张写着:“技术难题:如何提高水车提水效率?现有设计图如下,求改进方案。”旁边还真贴着一张简图。

最让潞侯阳惊讶的是一张征询告示:“拟在城东新建公共浴堂,选址三处,请市民投票选择。附图如下,投票处设于区管理处。”

“百姓……可以决定官府建什么?”潞侯阳难以置信。

“似乎如此。”田穰苴也觉新奇,“臣听说华夏有‘市民议事会’,虽最终决策权在官府,但重大民生事项会征询民意。”

两人继续前行,进入“技术交流区”。这里建筑多是工坊样式,门前招牌写着“机械研讨社”、“农技交流站”、“医学研究会”等。虽然大多尚未开门,但从橱窗展示的物品已可见一斑:改良农具模型、蒸汽机零件图、人体解剖图谱(潞侯阳看得眉头直皱)、甚至还有一套完整的城市规划沙盘。

沙盘展示的是望北城的布局:规整的街道网格,明确的功能分区(居住、商业、工坊、政务、文化),地下的排水系统、供水管道空间。

“这城是规划出来的。”潞侯阳喃喃道,“不是自然生长。”

“正是。”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潞侯阳转身,见一名身穿深蓝工装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胸前别着“技术交流区管理员”的徽章。

“这位先生好眼力。”男子微笑上前,“望北城确是先规划后建设。主公说,城市如机器,每个部件都要在正确位置,整体才能运转顺畅。”

“若是旧城改造呢?”潞侯阳忍不住问,“比如我家乡安阳,街道弯曲,房屋杂乱,如何改?”

男子眼睛一亮:“这问题好!我们正在研究‘旧城改造模式’。简单说,分步实施:先拓宽主要街道,修建排水;再划分功能区,逐步迁移;最后整体提升。关键是,”他加重语气,“要保障原有居民的生活,不能强拆强迁。”

他从怀中掏出小本记录:“先生这问题提得好,我可否记下,作为研讨案例?”

潞侯阳与田穰苴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一个区区的管理员,竟如此认真对待随口一问。

离开技术交流区,日头已高。街上行人增多,车马往来,却井然有序。潞侯阳注意到,每个十字路口都有身穿制服的“交通协管”,指挥车辆行人。车辆靠右行驶,行人走两侧步道,互不干扰。

“君上,前面就是中央市场。”田穰苴指向一处喧闹所在。

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搭着整齐的棚架,划分成不同的交易区:蔬菜区、肉类区、粮油区、布匹区、杂货区。每个摊位都有统一编号,地面干净,无污水横流。

更让潞侯阳惊讶的是市场中央的“公平秤”和“纠纷调解处”。有买家怀疑缺斤短两,可到公平秤复称;买卖双方发生争执,可到调解处由值班官员裁决。

两人在市场中穿行,听着各地方言混杂的叫卖声、议价声。潞侯阳注意到,这里不仅有华夏本地的货物,还有草原的皮毛、黎国的茶叶、甚至远方海岛来的干海货。

在一个卖鱼的摊位前,潞侯阳停下脚步。摊主是位三十余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刮鳞去内脏,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帮着收钱算账。

“小姑娘,不上学吗?”潞侯阳温和地问。

女孩抬头,眼睛明亮:“今天学堂休沐日,我来帮阿娘。平时我都上学的,在国立第一学堂,读二年级了。”

妇人笑道:“这孩子,认字后算账比我还快。客官要鱼吗?今早刚从黑水河捞的,新鲜。”

潞侯阳买了一条鱼,妇人用油纸包好递过来。女孩仔细找了零钱,还礼貌地说“谢谢惠顾”。

离开鱼摊,潞侯阳感慨:“连市井小贩之女都能上学识字,华夏教化之深,可见一斑。”

田穰苴正要接话,忽听前方传来喧哗声。两人循声望去,见一处布匹摊位前围了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