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华夏新报》创刊号发行的日子。
镇荒城天还未亮,四个城门口的布告栏前就已经聚满了人。这不是寻常的官府告示,而是用木架撑起的特制展板,上方有遮雨檐,两侧悬着气灯,展板上贴着八张大幅报纸——为了方便百姓阅读,字印得比寻常书籍大上一圈。
辰时初刻,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城东“读报点”时,识字先生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读报头上的大字:“华——夏——新——报——创刊号!”
人群安静下来。
“致华夏百姓的一封信。”先生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诸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我是林凡,你们的邻居、工友、同乡,也是这个国家的建设者之一。”
开头这几句,就让在场许多人愣住了。国君自称“邻居、工友、同乡”?这和他们听过的任何“王言”“诏令”都不同。
先生继续读:“今日这份报纸送到大家手中,是想和各位聊聊心里话。六年前,我和很多人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那时我们想的是:明天有没有饭吃?冬天有没有衣穿?夜里能不能平安?”
人群中,一些老人点头,眼中泛起回忆的光。
“六年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国家。但我们依然在想:怎么能让粮食多产一些?怎么能让工坊效率更高?怎么能让孩子们都读上书?怎么能让老人安享晚年?”
读报先生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这些问题,没有现成答案。我们需要一起摸索,一起尝试。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修路、要造机器、要建学堂、要立法规——不是为了限制谁,而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安全地追求好日子。”
人群中有低低的议论声。
“最近,大理院正在制定《交通法案》。有人可能会问:赶车走路还要立法?是不是官府管得太宽?”先生读到这里,特意放慢语速,“我想说的是:法,不是用来管束百姓的枷锁,而是保护每个人的盾牌。”
他指向展板上配的插图:“大家看这幅画:两辆马车在窄路上顶牛,谁都不让,结果都过不去。再看这幅:都靠右走,顺序通过,各走各路。规矩,是为了让路更宽,而不是让路更窄。”
人群中有人笑出声来。这比喻太形象了,赶过车的人都懂。
信的最后几段,先生读得格外动情:“这份报纸,是我们沟通的桥梁。我会通过它告诉大家国家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也请大家通过它告诉我,你们需要什么,担心什么。报上有‘百姓之声’栏目,识字的朋友可以写信,不识字的朋友可以到各城‘民情接待处’口述,有专人记录。”
“华夏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建设它,不能只靠几个人,而要靠我们每一个人。愿这份报纸,成为我们同心同德的见证。愿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
信读完了,现场一片寂静。片刻后,掌声从人群中响起,起初零星,继而如潮。
“说得好啊!”一个白发老者抹了抹眼角,“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听国君说‘我们是邻居’。”
旁边卖菜的中年妇人点头:“可不是嘛。那些画也明白,靠右走,是不撞车。”
报纸很快被抢购一空。两个铜板一份,对大多数百姓来说不算负担。识字的人自己买,不识字的人凑钱买一份,请识字的人读。
城南农户赵老三家,儿子在学堂念过两年书,晚上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儿子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农业板块。
“秋收注意三件事:一、抢晴收割,稻麦成熟后遇雨易发芽;二、留种要选穗大粒饱者,单独晾晒存放;三、秸秆还田,可肥地力……”
赵老三边听边拍大腿:“这说得在理!去年我家稻子割晚了,赶上一场雨,发芽了两成!要是早点知道……”
他儿子继续读:“新式堆肥法图示:一层秸秆,一层粪肥,一层土,堆高三尺,半月翻一次……”
“这图清楚!”赵老三凑近看报上的简图,“明天就按这个堆!”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许多农户家中。报纸上的农事知识简明实用,配图清晰,连不识字的老农看着图也能明白七八分。
城西铁匠铺,王铁匠让学徒把报纸贴在墙上。工闲时,几个铁匠围过来看工坊板块。
“嘿,这儿说蒸汽机密封圈要用橡胶,耐磨耐高温。”一个年轻铁匠指着报纸,“咱们铺子要是能做这个,生意指定好。”
王铁匠眯眼看了会儿:“得去研发部问问,这橡胶怎么加工。报纸上说了,有问题可以写信到‘百姓之声’。”
“真的假的?咱们铁匠写信,官府会回?”
“报上登了,怎么会有假?”王铁匠挺直腰板,“主公都说了,要听百姓的声音。”
学堂里,先生用报纸当教材。孩子们对“故事角”的小故事最感兴趣——这一期登的是“鲁班造桥”的传说,配了木桥结构图。
“先生,鲁班真能一夜造桥吗?”有孩子问。
先生笑道:“传说而已。但造桥的道理是真的——你看这图,桥墩要打牢,桥面要平直。咱们华夏现在修路造桥,也是这个理。”
孩子们盯着图纸,眼中闪着好奇的光。或许将来,他们中会有人成为工程师、建筑师,而这份好奇心,就是从一张报纸开始的。
最热闹的是茶馆。说书先生干脆把报纸当成了新素材,一段一段讲。讲到交通法规,他现场表演两车顶牛的滑稽场景,逗得茶客哈哈大笑;讲到农业知识,有老农插话补充,变成现场交流;讲到“百姓之声”征稿,茶客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说,西市那口井该修了,打水老费劲。”
“东门到码头的路坑坑洼洼,下雨全是泥。”
“咱们这片的夜校啥时候开?我想学认字。”
茶馆掌柜找来纸笔:“来来来,我记下,明天送到民情接待处去。”
一份报纸,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涟漪一圈圈扩散。
报纸发行第三天,林凡还没找荆竹,这位商业部部长就自己找上门了。
“主公,新报办得好!”荆竹一进书房就夸,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翻得有些皱的报纸,“但下官有个建议——能不能加个商业板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