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场里群情激昂。田先生看着这一幕,想起三个月前林凡对他说的话:“故事不是为了煽动仇恨,是为了唤醒守护的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醒木轻拍:“正是!所以《铁血镇荒》的结局,不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首席在战后所说的一句话——”
全场安静。
田先生模仿着林凡的语气,沉稳有力:“他说:‘这一战,我们守住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可能。一个让子孙不用再提心吊胆过日子,一个让老人能安享晚年,让孩子能安心读书的可能。’”
他环视全场,声音转为深沉:“所以,这故事的最后一句是:最坚固的城墙,不在边境,而在人心。只要人心齐,华夏永固!”
长久沉默后,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许多人站起身,用力鼓掌,仿佛要把这三年来的所有情绪都倾泻出来。
散场时,田先生被围住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挤上前,深深一揖:“先生,我想投笔从戎,该去哪里报名?”
田先生看着他:“你是读书人?”
“读过几年旧书,新文字也学会了。”年轻人眼里闪着光,“听了先生的故事,才知道读书不为功名,该为国为民。我想去军事学堂,学参谋,学后勤,将来为国效力。”
田先生拍拍他的肩:“好志气。去城西招兵处,说是瓦舍田先生推荐的。”
年轻人郑重道谢,转身没入人群。田先生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三年前,这样的年轻人只会想着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现在……
同一时刻,执政厅书房。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瓦舍的方向。那里隐约还能听到掌声和欢呼。
“你知道今天《铁血镇荒》大结局吗?”姜宓忽然问。
“知道。文钧跟我说了,田先生改编得很好,把重点从复仇转到了守护。”
“我刚才路过瓦舍,散场时看到许多人红着眼眶,还有人当场要去报名参军。”姜宓的声音有些复杂,“林凡,我们是不是……在煽动民粹?”
林凡转身,认真看着妻子:“如果只是煽动仇恨,那是民粹。但如果唤醒的是守护家园的责任感,那是民族意识。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握住姜宓的手:“宓儿,我知道你担心。担心我们变得好战,变得像我们曾经反对的那些人。但你要相信,也请相信我们的百姓——他们经历过苦难,所以更懂得和平的可贵;他们亲手建设过家园,所以更知道守护的意义。”
窗外,暮色四合。镇荒城的灯火逐一亮起,炊烟袅袅,市井喧哗。
林凡轻声道:“你看这座城。几年前,这里只有残垣断壁。现在,它有学堂、工厂、医院、议会,有识字的孩童,有议政的妇人,有拿着标准升斗卖米的商贩,有听着新故事落泪的听众。”
“这些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活生生的人心。胥国可以仿制我们的火药,黎国可以学习我们的制度,但他们仿制不了这三年来,几百万人用双手和汗水浇灌出的认同。”
姜宓靠在他肩上,良久,轻声说:“所以,‘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不是威胁,而是宣告。”
“是宣告。”林凡点头,“宣告我们有了必须守护的东西,宣告我们愿意为之付出代价。”
夜色渐深,书房里烛火摇曳。林凡继续批阅公文,姜宓在一旁整理外交文书。窗外偶尔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以及远处瓦舍散场后人群的谈笑声。
那些谈笑声里,有对故事的议论,有对人物的评价,有对明天的期待。而在这些声音深处,有一种东西正在生根发芽——那是四十万人共同的故事,共同的度量衡,共同的文字,共同的家园。
林凡知道,真正的战争还未开始。但第一场战役,已经在瓦舍的书场、东市的米铺、文墨斋的书架间,悄无声息地赢了。
最坚固的城墙,真的不在边境。
而在每一个听完故事后红着眼眶、却更加坚定地走向学堂、工厂、田地的普通人心里。
夜半,镇荒城静了下来。
城西兵营里,新兵李大牛躺在通铺上,辗转难眠。他今天刚通过考核,成了南部战区海军预备役。白天在瓦舍听的《铁血镇荒》大结局,还在他脑海里回荡。
睡在他旁边的老兵翻了个身:“小子,睡不着?”
“嗯。王叔,你说……要是真打仗,咱们能赢吗?”
老兵在黑暗里笑了:“三年前,五千对五万,我们守住了。现在咱们有什么?有新式火炮,有铁甲船,有整个林谷的百姓做后盾——你说能不能赢?”
李大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叔,我今天听田先生说,‘最坚固的城墙在人心’。我原来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哦?说说。”
“我在想,要是胥国打过来,我不只是为了保命才打仗。”李大牛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是为了我娘能在东市安心买米,为了我弟弟能在学堂读书,为了……为了以后我的孩子,能听着更好的故事长大。”
老兵良久没说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睡吧,小子。你懂了,这城墙就又多了一块砖。”
窗外,北风呼啸,但营房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