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清晨的霜冻把大地染成一片银白。
从镇荒城南郊火车站延伸出的铁轨,如同两条笔直的墨线,刺破晨雾,一路向东南方向延伸。这条被命名为“黑潞线”的铁路,历时一年四个月,跨越三百七十里山川河流,终于在这一天抵达了终点——潞国安平邑边贸站。
林凡站在镇荒城火车站的站台上,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雾。他身后是建设部、工交部、外交部的官员,以及闻讯而来的数百名民众。站台中央停着一列崭新的火车:黑色蒸汽机车头后拖着八节车厢,其中三节是载客车厢,五节是货运车厢。
“都检查完毕了?”林凡问身边的墨恒。
建设部负责人墨恒用力点头,冻红的脸上满是激动:“首席,全线检查三遍,枕木、铁轨、道钉全部符合标准。桥梁六座,隧道两处,都经过荷载测试。今天测试通车,最高时速能到六十里!”
六十里。林凡在心中换算——这差不多是三十公里每小时,放在他的前世是古董级的速度,但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惊人的奇迹。马车一天能走一百里已是极限,而这列火车半天就能跑完三百七十里全程。
“路上注意安全。”林凡拍拍墨恒的肩膀,“这一车拉的是咱们三百二十名施工人员回家过年,一个都不能少。”
“是!”墨恒挺直腰板,“我亲自带队去接他们回来!”
站台钟楼的铜钟敲响七下。汽笛长鸣,蒸汽机车头的烟囱喷出滚滚白烟。在人群的欢呼声中,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渐行渐快,最终消失在东南方向的晨雾中。
姜宓走到林凡身边,轻声道:“墨恒这一年来,有一大半时间都睡在工地上。”
“我知道。”林凡望着火车消失的方向,“去年夏天,他在洪水中亲自带人抢修被冲毁的路基,三天三夜没合眼。秋天,为了打通虎头山隧道,他在山里住了两个月。”
“值得吗?”姜宓问,“为了这条通往潞国的铁路,我们投入了二十万两白银,动用了八千人力,还搭上了三条人命。”
林凡沉默片刻:“如果只是为了一条铁路,或许不值得。但为了告诉所有人——亲近华夏国,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值得。”
他转过身,看着站台上兴奋的人群:“你看他们。三年前,这些人还是流民、难民,朝不保夕。现在,他们能站在这里,看着自己参与建设的火车驶向远方。这种自豪感,这种‘我们能改变世界’的信念,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姜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中,一个瘸腿的老兵正兴奋地比划着,向周围人讲述他参与铺设铁轨的经历;几个妇人指着火车远去的方向,眼中闪着光;孩子们追着火车跑了一段,被大人笑着拉回来。
“确实。”姜宓轻声道,“这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同一时刻,三百七十里外,潞国安平邑边贸站。
边贸站外临时搭建的站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潞国方面,伯阳公带着安平邑的官员、商贾、百姓,早早等候在此。华夏国方面,三百二十名铁路施工人员列队整齐,他们的行李已经打包好,堆放在一旁。
施工总负责人赵大锤站在队伍最前面。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左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疤——那是上个月在隧道里被落石擦伤的。他望着西北方向,眼中既有期待,也有不舍。
“赵头儿,你说火车真能准时到吗?”旁边一个年轻工匠小声问。
“废话。”赵大锤头也不回,“墨部长亲自来接,说七点从镇荒城发车,中午前准到。这还能有假?”
“我就是觉得……三百七十里啊,半天就到,跟做梦似的。”
赵大锤咧开嘴笑了:“一年前咱们刚来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呢?铁路铺好了,车站建好了,连潞国人都学会说‘铁牛’‘铁马’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正说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
人群骚动起来。伯阳公眯起眼睛,望向铁路延伸的方向。起初只是一个黑点,随后越来越清晰——黑色的机车头喷吐着白烟,拖着长长的车厢,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咆哮着驶来。
当火车稳稳停靠在站台边时,潞国人群中爆发出惊叹。
“真的不用马拉……”
“看那烟囱!冒烟就能跑!”
“后面那些车厢,能装多少人啊!”
赵大锤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自己的队伍:“兄弟们!一年零四个月,咱们啃下了三百七十里的硬骨头!今天,林首席派车来接咱们回家过年了!”
队伍里响起压抑的欢呼。许多人红了眼眶。
墨恒从第一节车厢跳下,大步走向赵大锤,两人用力拥抱。
“辛苦了!”墨恒拍着赵大锤的后背,“首席让我带句话:华夏国感谢你们!”
赵大锤声音哽咽:“不辛苦……值了!”
潞国伯阳公此时走上前来,拱手道:“墨部长,恭喜贵国铁路通车!此等神技,老夫生平仅见。”
墨恒还礼:“伯阳公过誉。铁路通车,潞国与我华夏商贸往来将更加便利。从安平邑到镇荒城,以往商队要走七八日,今后一日可达。潞国的丝绸、茶叶、瓷器,能更快运往我国;我国的钢铁、机械、布匹,也能更快运来潞国。”
伯阳公抚须笑道:“互利共赢,方为长久之道。老夫已上奏我国君,开春后将派使团正式访问贵国,商讨扩大边贸事宜。”
“届时必隆重接待。”墨恒转向施工队伍,“兄弟们,上车!咱们回家!”
三百二十名施工人员有序登车。当他们走进温暖的车厢,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时,许多人摸着车窗,摸着座椅,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汽笛再鸣,火车缓缓启动。赵大锤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挥手送别的潞国人,看着这个他奋战了一年多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
火车加速,窗外的景物开始飞掠。田地、村庄、山林、河流……以往需要走一天的路程,现在半个时辰就抛在身后。
“赵头儿,您说咱们这算不算……青史留名了?”对面的年轻工匠小声问。
赵大锤看着窗外,缓缓道:“青史不留名不重要。重要的是,几十年后,咱们的孙子辈坐着火车去潞国,他们会知道,这路是爷爷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