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许多人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疲惫而满足的笑容。
镇荒城,外交部议事厅。
姜宓正在主持会议,与会的有宇文瑶和其他六名外交官员。墙上挂着九州列国地图,其中“黑潞线”被用朱笔醒目地标出。
“铁路通车测试成功后,我们要立即启动对潞国的春季外交计划。”姜宓指着地图,“重点有三:第一,邀请潞侯阳在元宵节后访问我国,观看第一场烟花盛宴;第二,商讨在安平邑设立领事馆事宜;第三,推动两国签订《商贸与友好条约》。”
一名中年外交官举手:“夫人,潞侯阳近期多次出访华夏国,据说潞国境内人员反对声音较多。邀请他再次亲自来访,恐有难度。”
“所以要展示足够的诚意和吸引力。”姜宓看向宇文瑶,“你负责起草邀请国书。要突出几点:一是我国愿赠送潞国一节客运车厢、两节货运车厢作为礼物;二是烟花盛宴将是‘前所未见的奇观’;三是访问期间,安排潞侯阳乘坐火车体验,参观我们的工厂、学堂、医院。”
宇文瑶认真记录,手中的毛笔停顿了一下:“夫人,我建议……在邀请国书中加入文化元素。潞国重礼,我们可以承诺,访问期间将举办两国文人诗会,互赠典籍。”
姜宓赞赏地点头:“好建议。还有吗?”
另一名官员道:“潞国安平邑伯阳公是实权派,对我国态度友好。但潞国朝中还有以田穰苴为首的保守派,他们对我国技术扩张非常震惊,但同样的心存警惕。我建议,访问邀请也发给田穰苴,并承诺安排他参观我们的农业试验田——他主管农事,对新式农具和育种技术一定感兴趣。”
“就这么办。”姜宓总结,“邀请国书今日起草完毕,明日用快马送往潞国。同时,准备出访使团名单。我亲自带队,宇文瑶为副使,另选六名熟悉商贸、技术、文化的官员。正月十六出发,乘坐火车前往。”
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姜宓叫住了宇文瑶:“瑶儿,你留一下。”
宇文瑶停下脚步。这个曾经的胥国公主,如今穿着华夏国外交部的深蓝色制服,头发梳成简洁的发髻,只有眉眼间偶尔流露的忧郁,还残存着昔日的影子。
“坐。”姜宓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最近……可还有胥国那边的消息?”
宇文瑶沉默片刻,轻轻摇头:“父亲……胥国国君,上月派使者又送来一封信,要我设法获取铁路的详细图纸。我按您教的,回复说‘外交部不涉技术事务’,把使者打发走了。”
姜宓握住她的手:“为难你了。”
“不为难。”宇文瑶抬起头,眼神复杂,“我只是……只是不明白。我在胥国时,父亲把我关在工坊里,逼我仿制火药枪炮;我来了华夏国,他却又要我偷图纸。在他心里,我永远只是一枚棋子,对吗?”
姜宓不知如何回答。她理解这种痛苦——她自己也曾是息国政治斗争中的牺牲品,侥幸逃脱才遇到林凡。
“瑶儿,你知道林首席为什么坚持把你留在外交部吗?”姜宓轻声道,“不是因为你是胥国公主,有利用价值。而是因为他相信,你能成为连接两国的桥梁,而不是棋子。”
宇文瑶眼眶微红:“可我……我能做什么?胥国在备战,黎国在结盟,他们视华夏国为威胁。我改变不了父亲的决定,也改变不了胥文那些老臣的想法。”
“但你可以改变未来。”姜宓的声音很坚定,“这次出访潞国,你将以华夏国外交官的身份,向列国展示一个事实——不同出身的人,可以在华夏国找到自己的位置,实现自己的价值。这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传。”
宇文瑶怔怔地看着姜宓,许久,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夫人,我会做好的。”
“还有,”姜宓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林首席让我转交给你的。他建议你在出访前,写一篇关于铁路对列国经济影响的文章,发表在《华夏新报》上。用数据说话,用事实论证——铁路带来的不是威胁,而是机遇。”
宇文瑶接过文件,是一份详细的商贸数据和分析框架。她翻看着,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专注取代。
“我今晚就写。”
腊月二十六,傍晚。
镇荒城火车站再次挤满了人。当那列从安平邑驶来的火车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站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火车缓缓进站,停稳。车门打开,三百二十名施工人员鱼贯而出。等候多时的家人冲上前去,拥抱、哭泣、欢笑,站台瞬间变成情感的海洋。
赵大锤最后一个下车。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扑上来,十岁的儿子仰头问:“爹,火车真是您造的吗?”
“是爹和好多叔叔伯伯一起造的。”赵大锤抱起儿子,指向火车,“看,那就是咱们的‘铁牛’,一口气能跑三百七十里!”
不远处,林凡和姜宓静静看着这一幕。
“明天,《林谷新报》的头版会是这个。”姜宓说,“标题我想好了:《钢铁长龙接游子,三百工匠团圆年》。”
林凡微笑:“记得让画师配图,要画出一家人拥抱的场景。”
“已经安排了。”姜宓顿了顿,“宇文瑶今晚在写铁路经济影响的文章,她想用数据说明,铁路能让沿线百姓收入增加三成以上。”
“很好。”林凡望向站台上团聚的人群,“技术应该带来团圆,而不是分离;应该创造幸福,而不是恐惧。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这一点。”
夜幕降临,火车站渐渐安静下来。最后一家人相携离去,站台上只剩下工作人员在进行例行检查。
林凡和姜宓也准备离开。走过站台时,林凡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摸了摸冰冷的铁轨。
“你在想什么?”姜宓问。
“我在想,”林凡站起身,“这条铁路,就像一根针,把镇荒城和安平邑缝在了一起。以后还会有更多的针,把更多的城市缝起来,最终缝成一件完整的衣裳。”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潞国,更远处是胥国、黎国、息国……
“而这件衣裳的名字,也许就叫‘华夏’。”
寒风中,铁轨向远方延伸,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它静静地躺在大地上,仿佛在等待更多的车轮,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