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议会大厦三层的政事堂依然灯火通明。
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上摊着数张地图,炭笔标注的符号密密麻麻。林凡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周谨、韩庐,右手边是铁戎,猞猁则站在墙边的大型九州形势图前,手持细木棍正在讲解。
烛火摇曳,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根据安陵君带来的资料和我们自己的情报交叉验证,”猞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以确认以下几点。”
细木棍点在胥国的位置:“第一,胥国对一年前战败的耻辱记忆犹新。宇文渊这十个月做了三件事:扩军至十五万,其中新编火枪营三个,约六千人;建立‘火器监’,新设火药工坊,月产火药已达八千斤;推行‘新政二十条’,包括官制改革、税赋调整,核心是集权于国君。”
“八千斤火药……”铁戎眉头紧锁,“虽然威力不如我们的颗粒化火药,但如果用在战场上,仍然能造成巨大伤亡。”
“所以他们需要橡胶。”周谨接话,“胥国本身不产橡胶,必须通过黎国获取。用火枪技术换橡胶禁运,这是一笔双方都认为划算的交易。”
木棍移到黎国:“第二,黎国已经完全倒向胥国。安陵君遇刺、云裳出走,标志着朝中最后的制衡力量消失。新任宰辅崔琰是橡胶利益集团代言人,他上任后第一道政令就是‘橡胶专营法’,将所有橡胶贸易收归国有——实际上是被他们集团控制。”
“对华夏的供应呢?”林凡问。
“根据商部昨日收到的正式文书,”周谨翻看手中的文件,“从下月起,每月供应量从三千担减至五百担,价格涨三倍。而且……要求预付半年货款。”
“这是明摆着要撕毁合约。”韩庐冷笑。
木棍又移向潞国:“好消息是,潞国依然坚定站在我们这边。田穰苴三天前派密使传来口信:无论局势如何变化,潞国与华夏的盟约不变。但他们也有担忧——胥黎结盟后,潞国东线压力骤增。田毅将军的部队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潞国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不能让他们独自承受压力。”林凡沉吟,“铁戎,从中部战区调拨一批新式步枪和弹药,秘密运往潞国。另外,派两个炮兵教官过去,帮他们训练炮兵部队。”
“是。”铁戎记下。
木棍指向西部:“息国的情况比较复杂。蒙骜确实在边境集结了约三万部队,但晏婴太傅在朝中坚决反对开战。姬偃国君的态度摇摆——他既想雪耻,又怕再败。最新情报显示,息国内部正在激烈辩论,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有明确动向。”
“一个月……”林凡手指轻敲桌面,“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接下来是北方:“戎狄乌维部已经集结了三千骑兵,正在狼山北麓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黑石谷。石猛将军报告,三天前有小股戎狄探子试图渗透防线,被哨卡击退,抓获两人。审讯得知,胥明确实去了乌维部,承诺事成后给五百里草原。”
“胥国这是要三面开花啊。”韩庐总结,“东线通过黎国经济封锁,西线挑动息国军事压力,北线利用戎狄骚扰我们的工业命脉。再加上他们自己埋头发展军备……很完整的战略。”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噼啪作响,窗外传来隐约的打更声——已经是丑时了。
林凡站起身,走到形势图前,久久凝视。图上,华夏国位于中央,周围被胥、黎、息、戎狄包围,只有北方的潞国是盟友。确实是一副“四面楚歌”的局面。
“猞猁,还有两个国家你没说。”林凡忽然道,“吴国和越国。”
猞猁点头,木棍指向东南沿海:“吴国态度暧昧。他们既想从我们这里得到铁路技术,又不敢得罪胥国。上个月,吴国太宰秘密来访,提出用铜矿开采权换取铁路建设援助,但要求秘密进行。”
“越国呢?”
“越国更谨慎。他们偏居东南沿海,历来奉行‘事大主义’——谁强就跟谁。目前还在观望。”猞猁顿了顿,“不过越国盛产硫磺,这是我们制造火药的重要原料。如果能争取到越国,至少火药原料供应能摆脱对黎国的部分依赖。”
林凡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那么,我们该如何应对?”
铁戎第一个开口:“军事上,我认为应该主动出击,打破这个包围圈。北线,让石猛主动出击,在戎狄集结完成前打掉乌维部;西线,加强边境防御,同时秘密支持息国国内的和平派;东线……海军南下交趾如果顺利,就能破解橡胶封锁。至于胥国本土——”
“现在还不是与胥国全面开战的时候。”周谨打断道,“我们虽然工业领先,但人口、兵力仍然处于劣势。胥国十五万大军,加上黎国八万、息国十万,如果真的三面同时开战,我们会很被动。”
“那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是坐以待毙,是选择战场。”林凡开口,声音平静,“铁戎说得对,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但出击的方向要有选择。北线的戎狄必须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草原各部十年内不敢南望。西线的息国……可以通过外交手段分化。晏婴太傅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看向周谨:“你亲自去一趟息国,秘密会见晏婴。告诉他三点:第一,华夏愿意与息国签订为期五年的和平条约;第二,我们可以帮助息国修建水利工程,解决西部旱灾问题;第三……如果蒙骜执意开战,华夏不会手下留情。”
周谨有些犹豫:“晏婴会相信吗?”
“他会。”林凡肯定道,“晏婴是务实派,知道战争对息国没有好处。而且他现在急需外部支持来压制蒙骜的军方势力。我们递出的橄榄枝,正是他需要的。”
“那东线呢?”韩庐问。
“东线是关键。”林凡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橡胶问题解决了,黎国的经济封锁就破了一半。胥国用火枪技术换来的盟约,基础就会动摇。所以,‘启明号’船队的成功,关乎全局。”
“万一船队失败……”铁戎没说下去。
“那我们就启动备用方案。”林凡眼神坚定,“吴国的铜矿、越国的硫磺,都可以作为交易筹码。甚至……我们可以向潞国开放部分非核心军事技术,换取他们在东线施加更大压力。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船队必须成功。”
猞猁这时插话:“首席,还有一个变数没考虑——羌戎。”
“赫连吒罗?”
“是。情报显示,赫连吒罗在东草联盟的压力下节节败退。如果他想要翻盘,很可能会向外部求援。而最可能的选择……”猞猁的木棍点在息国西部,“就是息国。蒙骜一直主张‘西联羌戎,共抗华夏’。如果这两人勾结在一起,西线的压力会倍增。”
林凡沉思片刻:“赫连勃勃那边呢?我们支援东草联盟的武器,效果如何?”
“效果显着。”猞猁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按照您的指示,我们只提供了淘汰的旧式火绳枪和少量训练。但就这些,已经让东草联盟在战场上占据优势。赫连勃勃半个月前送来感谢信,请求增加援助。”
“可以增加,但要提条件。”林凡道,“告诉赫连勃勃,想要更多武器,就必须承诺两件事:一、不得与息国结盟;二、如果赫连吒罗与息国勾结,东草联盟必须主动进攻,牵制羌戎兵力。”
“这是驱虎吞狼啊。”韩庐评价。
“是制衡。”林凡纠正,“草原不能统一,统一了就会东来。让羌戎内部分裂,互相消耗,对我们最有利。”
策略大致议定,但每个人的脸色依然凝重。烛火又燃尽一根,侍从悄无声息地换上新的。
周谨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问:“首席,这些策略都需要时间落实。而胥国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