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晨。
镇荒城外三十里的青龙乡,稻田已经染上一片金黄。晨风吹过,稻浪起伏,沙沙作响如海浪。田埂上,农人们正弯腰查看稻穗,脸上洋溢着收获前的喜悦。
林凡的马车在乡间土路上缓缓行驶。他没有带大队随从,只有两辆马车——他自己一辆,阿木和文钧一辆。车窗外,田野的景致一幕幕掠过:沉甸甸的稻穗、已经收割完的土豆地、刚种下的冬麦嫩苗。
“停一下。”林凡忽然说。
马车停在路边。林凡下车,踏上田埂。阿木和文钧也跟了下来。
这片稻田属于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姓陈,正带着儿子在地头忙碌。见到来人衣着不凡,老农有些局促地搓着手。
“老人家,今年的稻子长得好啊。”林凡主动开口,语气温和。
陈老汉见来人没有官架子,稍稍放松:“托国府的福,今年风调雨顺,又发了新稻种,比去年能多收三成。”
“新稻种是农科所发的?”
“是嘞。”老汉来了兴致,“开春时来的技术员,教我们怎么浸种、怎么插秧、怎么施肥。还发了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说是‘复合肥’,比自家沤的粪肥劲大。您看这稻穗,颗粒多饱满!”
林凡接过布袋,里面是灰白色的颗粒状肥料。这是农科所根据他提供的思路,用骨粉、草木灰、硝石混合制成的初级复合肥,虽然简陋,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革命性的进步。
“收成之后,交完税,家里粮食够吃吗?”林凡问得仔细。
老汉咧嘴笑了:“够,够!去年交三成税,家里还剩十石粮,吃到今年新粮下来还有富余。听说今年税还是三成,照这个收成,能剩十五石!够一家人吃两年了!”
他指了指田边正在玩耍的两个孙子:“娃们能吃饱了,还能隔三差五吃顿肉。这日子,几年前想都不敢想。”
林凡点点头,又问:“冬天呢?冬天青菜够吃吗?”
“这个……”老汉犹豫了下,“夏天种的菜能腌一些,冬天主要吃干菜、咸菜。新鲜的绿叶菜,只有大户人家用暖房种,咱们普通人家吃不起。”
这正是林凡关心的问题。他又问了几个细节,这才告别老汉,回到马车上。
“去农科所的试验田。”林凡吩咐。
马车继续前行。车内,阿木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开始汇报:
“首席,根据各州县的统计,今年全国粮食总产预计比去年增加四成半。其中五城区——镇荒、望北、黑水、磐石、月亮湖,因接受新农技较早,农田水利完善,预计增产三成。其他地区虽然起步晚,但增产更显着,普遍在六成以上。”
“粮税能收多少?”文钧问出财政官员最关心的问题。
“按三成税率,今年可收税粮约一百五十万石。”阿木翻到另一页,“去年战争后重建、赈灾,共动用国库存粮八十万石。目前国库存粮约六十万石,是满仓容量的一半。”
文钧在心里快速计算:“也就是说,今年新税入库后,国库能补满到一百五十万石,加上原有六十万石,总共二百一十万石。”
“够用多久?”林凡问。
“按去年战争规模——”文钧谨慎地说,“一场中等规模战役,前线军队、民夫、战马,每月消耗粮食约十五万石。如果是全面战争,各线同时开战,每月可能超过三十万石。二百一十万石,大约能支撑七个月。”
七个月。林凡默念这个数字。如果战争在秋收后爆发,持续到明年春天,粮食是够的。但如果拖到明年夏天新粮下来之前……
“温室种植推广得怎么样?”林凡转向阿木,“我在镇荒城时,看到农科所有玻璃温室,冬天能种出青菜。这个技术能不能普及?”
阿木面露难色:“首席,玻璃温室成本太高。一亩地大小的温室,光是玻璃就要两百两银子,加上铁架、煤炉,没有三百两下不来。普通农户根本承担不起。”
“那就想办法降低成本。”林凡语气坚定,“冬天缺乏新鲜蔬菜,人容易得坏血病。军队、矿工、工厂工人,这些重体力劳动者更需要维生素。阿木,我给你两个方向:第一,研究用油纸替代部分玻璃,虽然透光差些,但成本能降八成;第二,推广地窖储菜技术——挖深窖,控制温湿度,能让白菜、萝卜保存到开春。”
“地窖我们已经在推了。”阿木点头,“农科所编写了《冬菜储藏手册》,发放到各乡。但油纸温室……这个要试验。”
说话间,马车到了农科所试验田。这里占地五百亩,划分成几十个区块,每个区块都插着木牌:新品种试验区、肥料试验区、轮作试验区、温室试验区……
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叫田禾,原是潞国农官,三年前被林凡的理念吸引,举家迁来华夏。此刻他正蹲在一个玻璃温室外,记录温度数据。
“田所长。”阿木唤道。
田禾抬头,见到林凡,连忙起身行礼:“首席!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工作。”林凡走向那个温室,“这就是玻璃温室?”
“是。”田禾推开木门,“里面种的是反季蔬菜。您看,这是菠菜,这是小白菜,这是香菜。冬天外面冰天雪地,这里还能保持十几度的温度。”
温室里温暖湿润,绿意盎然。巴掌大的菠菜叶子嫩得滴水,小白菜已经可以采摘,香菜的清香扑鼻而来。几个农科员正在小心地除草、浇水。
“成本太高了。”林凡直指核心,“一亩温室要三百两,全国推广不现实。”
田禾苦笑:“我们也知道。所以最近在试验用竹架搭棚,上面蒙油纸。成本能降到三十两一亩,但透光率只有玻璃的三成,作物长得慢。”
“带我去看看。”
油纸温室在试验田的另一头。相比玻璃温室的精致,这里简陋得多:竹竿搭成的拱形骨架,上面绷着淡黄色的油纸。里面种的是耐阴的蘑菇和芽苗菜。
“蘑菇不需要太多光,油纸温室正合适。”田禾介绍,“芽苗菜——绿豆芽、黄豆芽,在暗处生长反而更好。这些虽然不如绿叶菜,但冬天也是难得的鲜菜。”
林凡蹲下查看。竹架上,一排排木盒里,白色的蘑菇如云朵般冒头;旁边水槽中,绿豆芽长得齐刷刷,鲜嫩可爱。
“这个好。”林凡赞道,“成本低,技术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做。阿木,把蘑菇和芽苗菜的种植技术整理成小册子,配上图画,发放到每村每户。重点教妇女和老人,冬天农闲时,可以在家做。”
“是!”阿木记下。
“还有地窖储菜。”林凡站起身,“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地窖。”
农科所的地窖挖在地下三米深,入口朝北,有双层木门保温。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白菜、萝卜、土豆、红薯。温度计显示只有五度,湿度适中。
“这样的条件,菜能存多久?”林凡问。
“白菜能存三个月,萝卜四个月,土豆红薯能存到开春。”田禾如数家珍,“关键是控制温湿度。温度不能低于零度,也不能高于十度;湿度要保持在八成左右,太干菜会蔫,太湿会烂。”
“技术要点都掌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