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落雁峡之夜(1 / 2)

八月廿七,黄昏。

落雁峡,如其名,是大雁南飞时必经的险峻山口。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而过,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秋日的晚风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哀嚎。

距离峡谷十里外的山坳里,三顶不起眼的帐篷隐藏在枯黄的灌木丛中。中间那顶帐篷里,一盏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灯下坐着三个人:猞猁,情报部三号干将“夜枭”,还有一名负责联络的本地向导。

帐篷中央铺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落雁峡的每一处弯道、每一片可供藏身的崖壁、每一个水源点。

“目标车队今日申时通过‘三里铺’,按行程推算,戌时前后会抵达落雁峡南口。”夜枭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年约三十,相貌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正是做这一行的最佳长相,“车队共两辆马车,护卫八人,都是胥国王宫禁卫,有实战经验。温庭玉乘坐前车,行李在后车。”

猞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雁峡全长十五里,中间有三个适合歇脚的地方:五里处的‘鹰嘴岩’,八里处的‘一线天’,十二里处的‘滴水崖’。按常理,他们会在鹰嘴岩过夜,次日清晨通过峡谷。”

“我们的机会在鹰嘴岩?”夜枭问。

“不。”猞猁摇头,“鹰嘴岩地势开阔,护卫警惕性高。我们要在他们抵达鹰嘴岩之前动手——就在这里,三里处的‘鬼见愁’。”

他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这里山道最窄,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涧。今夜子时,你从这里悬绳而下,潜入车队。记住,只换密函,不动金帛。密函调包后,原样封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夜枭仔细查看“鬼见愁”的地形图,在脑中模拟行动路线。悬降、潜入、搜索、调包、撤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温庭玉是纵横家,心思缜密,密函必定贴身收藏。要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调包,难度极大。

“如果密函不在他身上?”夜枭提出最坏的可能。

“那就搜车。”猞猁道,“但优先搜身。温庭玉这种人,重要的东西只会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夜枭点头,开始检查装备:黑色的夜行衣、特制的软底鞋、飞爪绳、迷烟管、还有一套精巧的开锁工具。最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封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密函——封皮、纸张、印泥,甚至折叠的痕迹都完全复制,只是内容天差地别。

“这份伪函,是宇文瑶部长的手笔。”猞猁说,“她熟悉胥国文书的格式用语,内容更是……妙不可言。温庭玉看到时,表情一定很精彩。”

夜枭小心收好伪函,又问:“得手之后,是否要盯梢到息国?”

“不必。你的任务只是调包,之后立即撤离。温庭玉到了息国会发生什么,那是周谨院长的戏。”猞猁站起身,“记住首席的话:不留痕迹,不打草惊蛇。即使失败,也不能暴露身份。”

“明白。”

夜幕完全降临时,夜枭独自出发。他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山脊潜行。多年的情报工作让他学会了如何在黑暗中视物,如何借助风声掩盖脚步声,如何像真正的夜枭一样悄无声息。

一个时辰后,他抵达“鬼见愁”上方的崖顶。从这里向下望,官道如同一根细线,嵌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远处,几点移动的火光正在靠近——是温庭玉的车队。

夜枭估算着时间和距离。车队行进速度不快,护卫们举着火把,警惕地观察着两侧山壁。这是最危险的时刻,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引起警觉。

他耐心等待着,像猎人等待猎物进入最佳射程。

车队缓缓通过“鬼见愁”最窄处。就在这时,夜枭动了。他将飞爪固定在崖顶的岩石上,绳索垂下,身体如灵猫般滑落,准确地落在后车车顶。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拉车的马都没有察觉。

车厢内,温庭玉正在闭目养神。连续三天的奔波让他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期待。这次出使,若能说动息国出兵,促成胥、黎、息、戎狄四方合围华夏,他温庭玉的名字必将载入史册。届时,胥国朝堂必有他一席之地,多年的抱负终得施展。

车外,护卫头领的声音传来:“先生,前面就到鹰嘴岩了,是否在此歇息?”

温庭玉睁开眼:“好。让大家小心些,落雁峡地势险要,不可大意。”

“是!”

车队在鹰嘴岩下的一片空地停下。这里背靠山壁,前临深涧,易守难攻。护卫们熟练地布置警戒,生起篝火,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

温庭玉下车活动筋骨,山风凛冽,他紧了紧衣袍。一名护卫递来水囊和干粮,他接过,坐在一块石头上,目光望向南方的黑暗——那里是息国的方向,也是他功成名就的方向。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车顶正趴着一个人。

夜枭像壁虎一样贴在车顶,透过车厢顶部的缝隙观察。他看到温庭玉下车,看到护卫们忙碌,也看到了机会——温庭玉的外袍搭在车厢内的椅背上。

但密函可能不在外袍里。像温庭玉这样谨慎的人,重要的东西会随身携带。

夜枭需要更近的观察。他轻轻掀起车顶的一块木板——这是马车制造时的瑕疵,木板没有完全钉死,留出了一指宽的缝隙。借着篝火的微光,他看到车厢内的情况:简单的行李、几卷书、一个装文房四宝的木盒。

没有看到类似密函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庭玉用完简单的晚餐,回到车厢。护卫们轮班守夜,其余人围着篝火休息。山谷中只剩下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子时将至。

夜枭决定冒险。他取出一支迷烟管,这是墨离研发部的最新作品:燃烧时释放无色无味的烟雾,能让人陷入深度睡眠,醒来后只觉疲惫,不会察觉异常。

他将迷烟管从车顶缝隙插入,轻轻吹燃。烟雾在车厢内弥漫,温庭玉原本就疲惫,很快沉沉睡去。

夜枭又等了片刻,确认药效发作,才轻轻撬开车窗,翻身入内。动作轻盈如羽,落地无声。

他首先检查温庭玉的衣袍,内外口袋都搜遍,只有一些散碎银两和一枚私印。接着搜索行李,书卷、木盒、甚至干粮袋都仔细查看,依然没有发现。

难道密函不在车上?不可能。温庭玉此行的核心就是那封密函,他绝不会离身。

夜枭的目光落在温庭玉身上。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搜——贴身的内衣。

他走近沉睡的温庭玉,手指轻轻探入其胸前衣襟。在贴近心口的位置,触到了一片硬物。小心取出,是一个油布小包,打开,正是那封盖着胥国国玺的密函。

夜枭迅速比对。封皮、纸张、印泥、甚至折叠的折痕都一模一样。他取出伪函,仔细地按照原样折叠,装回油布包,塞回温庭玉胸前。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得手了。

夜枭不敢久留,原路退出车厢,关好车窗,回到车顶。他看了一眼下方沉睡的护卫,又看了看东方天际——已经泛起微微的青色,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