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胥国都城,华胥宫。
御书房内炭火正旺,却驱不散宇文渊眉宇间的寒意。他手中拿着一份来自北境的情报,薄薄的几页纸,却重如千钧。
“三千对十万,战损不足三十……”他念着这个数字,声音干涩,“诸位爱卿,你们相信吗?”
书房内站着三人:内政大臣胥文、大将魏廖,以及刚从北境潜回的密探头子。此刻三人都低垂着头,无人敢接话。
“说话!”宇文渊将情报重重拍在案上,“平日朝堂上你们不是都很能说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胥文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君上,情报已反复核实……属实。北山关、黑石堡两战,戎狄确实损失近四万,而华夏军伤亡不足三十。”
“如何做到的?”
“火器之利,地形之便,再加训练有素。”胥文顿了顿,“探子回报,华夏军有一种能连续射击的火铳,射速极快;还有一种能爆炸的铁弹,威力惊人。再加上他们占据了险要关隘……”
“够了。”宇文渊打断他,“朕不想听这些。朕只想知道,如果有一天华夏军兵临城下,我们能守住吗?”
这个问题让书房陷入死寂。
魏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若守城,可守三月。若野战……”他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白——野战必败。
宇文渊闭上眼睛,靠在龙椅上。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预料,只是不愿承认。曾几何时,胥国是中原霸主,四方来朝。如今却连一个新崛起的华夏都压不住。
“君上,”胥文压低声音,“华夏崛起之势已不可挡。但……未必不能遏制。”
“如何遏制?”
“联合。”胥文眼中闪过寒光,“戎狄新败,对华夏恨之入骨。息国王庭与姜宓有不解的仇恨,并且蒙骜等主战派一直视华夏为威胁。羌戎内乱,赫连吒罗急需外援稳固地位。黎国已与我们结盟,和我们统一战线……”
他每说一句,就在地图上指一个国家:“若能将这五国联合起来,从北、西、东三面施压,华夏纵有通天之能,也难以应对。”
宇文渊盯着地图,手指敲击扶手:“他们肯吗?”
“利益使然,必肯。”胥文道,“戎狄要复仇,息国要自保,羌戎要援助,黎国要市场……只要我们许以适当条件。”
“什么条件?”
“对戎狄,许以火药配方和工匠。”胥文语出惊人,“对息国,许以姜宓的人头和割让邢国故地。对羌戎,许以军械支持。对黎国,许以橡胶贸易份额。”
魏廖倒吸一口冷气:“胥大人,火药配方乃国之重器,前期已提供至黎国,现在再提供给戎狄,岂不是过于随便?更何况是戎狄这等蛮族!”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胥文眼神冰冷,“况且……给他们的配方,可以动些手脚。”
宇文渊明白了——给一个不完整的、有缺陷的配方,既能拉拢戎狄,又能控制他们。
“此事需秘密进行。”他沉吟道,“胥文,你亲自负责联络戎狄。魏廖,你去息国。至于羌戎和黎国……”
“君上,羌戎可派纵横家余孽前往。”胥文建议,“黎国那边,我们派人巩固互相的利益即可。”
“准。”宇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记住,此事务必机密。若让华夏提前察觉,我们都得死。”
“臣明白。”
“还有,”宇文渊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联合只是第一步。华夏的真正核心是林凡,此人一死,华夏必乱。”
胥文和魏廖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暗杀一国元首?这比联合五国更加疯狂,也更加危险。
“君上三思,”胥文劝道,“林凡身边护卫森严,且常居镇荒城,那里是华夏腹地……”
“所以才要五国联手。”宇文渊打断他,“各国派出最顶尖的死士,联合行动。成功率虽低,但值得一试。”
他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旨:“传朕旨意:设立‘斩首’计划,由胥文全权负责。各国使者齐聚之日,便是计划启动之时。”
“遵旨。”
十一月底,草原王庭。
拓跋雷看着眼前的胥国密使,眼神像在打量一只闯入狼群的羊。
“联合?对付华夏?”他冷笑,“你们胥国人最擅长背后捅刀,我凭什么信你?”
密使是胥文的心腹,名叫商离,四十多岁,面白无须,一副文人模样,眼神却精明得很。他躬身道:“大汗,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华夏崛起,已威胁到九州所有国家。我胥国愿提供火药配方和工匠,助大汗打造火器,以报黑石堡之仇。”
“火药配方?”拓跋雷眼睛一亮,随即又疑,“你们舍得?”
“舍得。”商离道,“但有个条件——大汗需签署盟约,三年内不得侵犯胥国边境,并在对付华夏时与我军协同。”
拓跋雷沉默。他在权衡。火药的诱惑很大,若能掌握,下次攻打华夏就有了底气。但胥国人不可信……
“配方呢?先拿来验验。”
商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倒出些许黑色粉末:“此乃样品。大汗可找人试爆。”
拓跋雷叫来亲信,当场试验。当火药在空地炸出一个小坑时,他的呼吸急促了。
“好!”他一拍大腿,“盟约我签!但工匠必须立刻派来,我要在开春前造出足够的火药!”
“大汗爽快。”商离微笑,“此外,我胥国还联络了息国、羌戎、黎国,届时五国联手,华夏必亡。”
“五国?”拓跋雷眯起眼,“你们真有这本事?”
“利益一致,自然同心。”商离行礼,“那商某就先告退,回禀我主。工匠一月内必到。”
商离走后,巴特尔从屏风后走出:“大汗,胥国人不可信。”
“我知道。”拓跋雷把玩着那个锦囊,“但火药是真的。有了这个,我们至少能拉近与华夏的差距。”
“那盟约……”
“一张纸而已。”拓跋雷冷笑,“等灭了华夏,下一个就是胥国。这九州,终将属于草原。”
十二月初,息国都城。
魏廖的到来让息国朝堂暗流涌动。这位胥国大将军秘密入城,只带了十名亲卫,却搅动了整个息国的政局。
“联合抗华?”晏婴听完魏廖的提议,白眉紧皱,“魏将军,半年前你们还写信侮辱息国,如今却要联手?”
“晏太傅,时移世易。”魏廖正色道,“华夏已非昔日镇荒城。您也看到了,三千破十万,这是何等战力?若任其发展,不出三年,九州再无我等立锥之地。”
蒙骜坐在一旁,沉声道:“魏将军所言不虚。但联合之后呢?灭了华夏,土地如何分?利益如何划?”
“这正是我此来的目的。”魏廖展开地图,“首先,奉上息国前朝余孽姜宓的人头,同时胥国愿放弃邢国故地,交由息国治理。同时,华夏的工坊、技术,五国共享。至于土地……各凭本事。”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邢国故地虽已被华夏实际控制,但名义上仍是“无主”。若能拿到,息国的版图将扩大近三成。
“君上意下如何?”晏婴看向主位的姬偃。
姬偃一直沉默着,此刻才开口:“魏将军,朕只问一句——胥国真有把握联合五国?”
“有。”魏廖道,“戎狄已同意加入。羌戎那边,我主已派人联络赫连吒罗。黎国已经同胥国签订盟约。”
姬偃手指敲击扶手,良久,才道:“此事关系重大,朕需与朝臣商议。魏将军先在驿馆休息,三日内必有答复。”
“谢君上。”
魏廖退下后,姬偃看向晏婴和蒙骜:“二位爱卿,说实话。”
蒙骜直言:“可联。但需防胥国反悔。”
晏婴补充:“不止胥国,戎狄皆虎狼之辈,羌戎的赫连吒罗更多的是名义,当前名存实亡。联合之时,便是互相提防之始。”
“朕明白。”姬偃苦笑,“但如魏廖所说,华夏已成心腹大患。不除,寝食难安啊。”
他想起林凡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华夏那些层出不穷的新东西——火器、机器、还有那些闻所未闻的理念。这个人,太危险了。
“传朕旨意,”他终于下定决心,“同意联合,但邢国故地需写入盟约。另,派尉缭随魏廖回胥国,参与盟约细则拟定。”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