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惊雷震九州(2 / 2)

看着她离开书房的背影,林凡端起那碗犹带余温的羹汤,心中暖流涌动,却也沉甸甸的。

感情、政治、安全、未来……千头万绪,如同窗外无尽的夜色,笼罩下来。但他不能退缩,也不能犹豫。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斩开一切迷雾的勇气和智慧。

他喝完汤,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

“《护卫及暗卫组建纲要》”

“一、总则:为保障林凡及核心成员之绝对安全,应对日益复杂之内外威胁,特设立护卫队及暗卫组织……”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坚定而孤独。

夜还很长。而镇荒城的某个角落,或许正有人同样未眠,在黑暗中窥视着元首府的方向,谋划着下一场风波。

铁幕将起,暗流汹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三月十二,镇荒城。

晨曦初露,城西新落成的“融合广场”已是人声鼎沸。这座能容纳近万人的广场,原本是规划中的中央公园,因应即将到来的融合公告,临时加快了建设进度。此刻,广场中央矗立着高大的公告石壁,石壁前临时搭建了木质高台,台上铺着象征华夏的玄色和象征联盟的青色绸布。

广场四周,黑红两色的华夏军旗与刚刚赶制出来的草原苍狼旗、潞国玄鸟旗并列飘扬。一队队身着崭新军服的士兵沿广场边缘肃立,他们中既有华夏战士,也有已经换装、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的草原和潞国新兵代表,彼此间隔站立,略显生疏,却又努力保持着一致的军姿。

更外围,是从清晨起就自发汇聚而来的百姓。他们中有镇荒城原住民,有近年迁入的各国流民,也有闻讯从周边郡县赶来的农户、工匠、商人。人群嗡嗡议论着,目光不时投向高台,投向那些飘扬的陌生旗帜,投向广场东侧一块被红绸覆盖的巨型石碑——据说上面将铭刻融合公告的全文。

“听说没?今天要宣布大事!草原八万铁骑,还有整个潞国,都要归咱们华夏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脸上满是兴奋。

“何止!我隔壁邻居家的二小子在军机院当文书,说连官职都要改,以后草原头人、潞国贵族,都要按咱们华夏的规矩来考功名、领俸禄!”同伴眼睛发亮。

“好事啊!地盘大了,生意也好做。以后去北边贩皮子,去东边卖铁器,都算在国内,不用交那层层关卡税了!”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搓着手,已经开始盘算。

人群中也有忧虑的声音:“地是大了,人多了,可税会不会加?仗会不会更多?”

“糊涂!元首的章程你没看?《华夏宪章》说了,非战不得加赋!再说了,人多力量大,你看这几年,修路、开矿、建厂,哪样不是人越多干得越快?日子只会更好过!”立刻有人反驳。

巳时正,钟鸣九响。

广场入口处,人群如被无形之手分开,一队黑衣玄甲的护卫率先开道,步履整齐划一,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新组建的“元首护卫”首批成员。随后,林凡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他今日未着戎装,也未穿繁复的礼服,而是一身简洁的深青色立领常服,外套一件同色大氅,只在衣襟和袖口以银线绣着简约的云纹。没有华盖,没有仪仗,他就那样稳步走向宣讲台,步伐沉稳,神色平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是同样常服打扮的姜宓,她怀抱刚满月不久、裹在锦缎襁褓中的林晨,步履从容。再之后,是周谨、铁戎、田穰苴、韩重,以及潞清徽公主。

这个阵容出现在公众面前,其象征意义不言而喻。人群的骚动瞬间平息,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复杂的情绪在空气中流淌——期待、好奇、敬畏、疑虑,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林凡登上宣讲台,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面孔。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容:墨离带着研发部的几个年轻骨干站在前排,眼神灼热;荆竹身边簇拥着不少商会的代表,神情专注;阿木身后跟着一群农会负责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期盼;更远处,甚至能看到赫连勃勃那高大的身影和秃发乌孤,他们站在一群明显是草原打扮的汉子中间,正踮脚张望。

林凡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带着无形的力量,广场上最后一点细微的嘈杂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旗帜飘动的猎猎声。

“华夏的子民们,”林凡的声音通过几处巧妙布置的简易铁皮扩音筒,清晰地传遍广场每一个角落,不高亢,却字字清晰,蕴含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今天,站在这里,我有一些话,要对你们说,也要对此刻可能正通过各种方式关注着这里的所有人说。”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又仿佛在积蓄某种情感:“就在几个月前,我们还在这里庆祝新年的到来,展望又一个充满希望的年头。但命运,或者说历史的选择,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快。过去的两年,我们与潞国结盟,在安平邑共同建设,让无数人流离失所者有了新的家园,让商路重新繁荣,让学堂和医馆出现在更多地方。我们也与草原的兄弟们,从对抗走向和解,打开了互市,交流了技艺,看到了和平共处的可能。”

“这条共同发展的路,走得很不容易。”林凡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遭遇过封锁,经历过猜忌,甚至就在不久前,在安平邑,有人试图用最卑劣的暗杀手段,来阻止我们前进的脚步!”

广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愤怒的低语。

“他们为什么害怕?”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质问,“他们害怕的,不是林凡这个人,也不是华夏、潞国或者草原的某一支军队!他们害怕的,是我们选择的这条路本身!害怕的是千千万万普通人能够靠自己的双手,在公平的规则下,创造安宁富足生活的这种可能!害怕的是刀剑和权谋,再也无法轻易决定亿万人的命运!”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了,许多人的胸膛起伏着,眼中闪烁着光。

“他们越害怕,越证明我们走对了!”林凡斩钉截铁,“所以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要宣告胜利,而是要宣布一个更加艰难、也更具勇气的决定!”

他侧过身,看向田穰苴和韩重,又望向远处赫连勃勃的方向,最后目光收回,扫过全场:“经华夏国民议会、潞国国君、草原东草联盟首领赫连勃勃共同议定,并基于广泛的民意基础与现实需要,我在此正式发布《华夏、草原、潞国融合公告》!”

“哗——”巨大的声浪猛然爆发,又被人们下意识地压抑住,变成一片嗡嗡的轰鸣。尽管早有风声,但当亲耳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宣告时,震撼依然无与伦比。

林凡从怀中取出一卷盖有数枚鲜红大印的绢帛,展开,朗声宣读:

“公告如下:”

“其一,自即日起,原潞国全境、原东草联盟及其所属草原各部,正式与华夏合并,统称‘华夏’,原行政建制废止。”

“其二,融合遵循‘法度一体、循序渐进、保障民生、共谋发展’之总则。一年内,完成律法、税制、货币、度量衡之统一; 三年内,完成行政体系、军事编制、教育体系之整合;五年内,实现全境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布局优化,文化交融互鉴。”

“其三,原潞国、草原所有遵纪守法之民众,自融合之日起,即自动取得华夏国民身份,享有与原有华夏国民同等之一切权利,并承担同等义务。其生命、财产、信仰自由受华夏律法平等保护。”

“其四,设立融合过渡期特别行政公署(分潞地、草原两处),统筹融合事宜。原潞国、草原官员,经审查考核,量才录用,融入华夏行政体系。”

“其五,军队整编即刻启动,由华夏军机院统一指挥,确保融合期间秩序稳定,边境安宁。”

“其六,融合期间及之后,华夏将继续秉持开放合作之态度,与九州各国发展平等互利之关系,共同维护地区和平与繁荣。”

宣读完六条核心内容,林凡将绢帛交给身旁的周谨,周谨上前,将公告文本郑重张贴在宣讲台侧特意设立的公告栏上。

林凡再次面向人群,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不仅仅是版图的扩大,这是一次文明的融合,一次制度的升级,一次为了我们以及我们子孙后代能够长久生活在和平与繁荣之中的伟大实验!前路必然充满挑战,会有不甘者的反扑,会有既得利益者的阻挠,会有外部势力的干涉,也会有磨合期的阵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但我相信,只要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渴望安宁、渴望尊严、渴望靠劳动改变命运的普通人们站在一起,只要公平与发展的阳光能够持续照耀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任何阴谋与阻碍,都终将被碾碎在历史的车轮之下!”

“融合,是为了更好的未来!此志,天地共鉴,万民共督!”

短暂的死寂后——

“华夏万岁!”

“元首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彻底爆发,席卷了整个广场,直冲云霄!人们挥舞着手臂,许多人热泪盈眶,尤其是那些经历过战乱流离、如今在华夏或安平邑找到立足之地的潞国、邢国遗民,更是激动得不能自已。赫连勃勃带来的草原汉子们,也用力捶打着胸膛,发出雄浑的呼啸。

姜宓抱着孩子,站在林凡身侧,看着下方汹涌的人潮,感受着那澎湃的力量,眼中亦有泪光闪动。田穰苴和韩重老泪纵横,既有对故国终结的悲凉,更有对崭新未来的复杂期盼。潞清徽公主紧紧攥着侍女的手臂,指节发白,望着眼前从未见过的狂热景象,听着震耳欲聋的呼喊,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茫然之外的、被震撼到的神情。

林凡站在宣讲台中央,接受着万民的欢呼,神情却依旧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冷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现在才算正式开始。这震动了九州的惊雷,必将引来更猛烈的风暴。

三月十六,《华夏新报》头版头条,以特大号字体全文刊载《融合公告》,并配发社论《迈向共同体:历史的选择与人民的意志》。从这一期开始,报纸开辟“融合专栏”,计划连载一个月,详细解读公告各项条款的具体实施细则、民众关切问题解答、以及融合进程中的典型案例。

墨离研发部改进的活字印刷术和造纸术,确保了报纸能以惊人的速度和数量印制、分发。不仅镇荒城,安平邑、天狼城以及华夏控制下的各主要城镇,在同一日都出现了张贴的公告和售卖的报纸。信息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击着旧有的认知边界。

三月二十,消息以各种渠道,陆续传至九州各国权力中心。

胥国,华胥宫。

“砰!”一只精美的青玉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汤泼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混账!无耻之尤!”胥国国君宇文渊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再也维持不住平日里的深沉仪态。他手中紧攥着一份誊抄的《融合公告》内容,指关节捏得发白。

下方,内政大臣胥文、大将魏廖、偏将周沧澜等重臣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近侍高良跪在碎片旁,瑟瑟发抖。

“以国为嫁?托付山河?赫连勃勃拱手送上八万铁骑?林凡他好大的胃口!好厚的脸皮!”宇文渊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这是吞并!赤裸裸的吞并!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潞侯阳是病糊涂了,还是被逼着写了那狗屁密诏?赫连勃勃这个草原野狗,骨头就这么软吗!”

胥文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君上息怒。此事……确实骇人听闻。林凡此举,不仅彻底吞并潞国,更将草原纳为己有,其疆域人口,瞬间膨胀近倍,已成我国心腹大患,远超当年邢国。且其宣称的‘法度一体’、‘共谋发展’,颇具蛊惑性,恐动摇我周边属国及境内民心。”

魏廖沉声道:“君上,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立即加强边境防务,尤其是东部与潞……与现在所谓‘华夏潞地’接壤处。同时,应速与息、黎等国联络,共商对策。林凡如此激进,绝不会止步于此。”

宇文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寒光闪烁:“联络?当然要联络!不仅要联络息国、黎国,戎狄那个拓跋雷,还有赫连吒罗那个丧家之犬,都要联络!林凡想一统北方?问过我们手中的刀剑没有?高良!”

“奴……奴才在。”

“立刻以寡人名义,发国书给息侯姬偃、黎侯姬允、戎狄大汗拓跋雷,还有……找到赫连吒罗,请他们务必于三月底之前,亲赴或派全权特使至华胥宫,共议应对华夏之事!要快!”

“奴才遵旨!”

息国,章华宫。

息侯姬偃将手中的情报重重拍在案几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好一个林凡!好一个华夏!安平邑的刺杀非但没让他收敛,反而给了他加速吞并的口实!潞国……就这么没了?”他看向下首的太傅晏婴和将军蒙骜、尉缭,“你们当初还说什么‘潞夏联盟不足惧,可徐徐图之’?现在呢?人家直接连锅端了!”

晏婴捻着胡须,眉头紧锁:“君上,此事确实出乎意料。潞侯阳竟行此……此惊世骇俗之举,老臣也始料未及。如今之势,华夏已非疥癣之疾,实乃肘腋之患。其势已成,急切难图。我国与华夏虽暂未直接接壤,但其势力已抵近我国东部,又与草原连成一片,对我形成三面隐隐包围之势,战略态势大为恶化。”

蒙骜抱拳道:“君上,末将以为,胥国之邀,我国必须参加。单凭我国,已难以制衡华夏。唯有联合胥、黎,甚至北引戎狄,方能遏制其扩张势头。此外,国内需立即整军备武,北部边境要塞,必须增兵加固!”

姬偃烦躁地挥挥手:“去!答应胥国!另外,给蒙骜增拨军费,东部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绝不能让林凡的兵锋,踏进我息国一步!”

黎国。

国君姬允在御花园中烦躁地踱步,太傅公孙衍和近侍福安跟在身后。“融合……融合……”姬允喃喃道,“好听的词儿!

公孙衍低声道:“君上,林凡此人,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且不循常理。如今其势大张,对我国商路、原料乃至安全,均构成巨大威胁。胥国之议,乃必然之举。只是……”他迟疑了一下,“我国与华夏国都毗邻,并且安陵君和云裳郡主均在华夏国,在此次联盟中,或可稍留余地,尤其在经济层面……”

“余地?”姬允冷笑,“公孙太傅,等他消化了潞国和草原,下一个会是谁?息国?还是我黎国?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懂吗?回复胥国,寡人会派使臣前往。另外,令水师加强巡弋东南海域,尤其是通往交趾的商路,绝不能出差错!”

戎狄王庭。

大汗拓跋雷听完斥候带回的消息,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发出一阵粗豪的大笑:“哈哈哈!赫连勃勃那小子,居然把草原卖了个好价钱?有趣,真有趣!”笑声渐歇,他摸着下巴上的硬茬,眼中闪过精光,“不过,林凡这手玩得漂亮啊。草原归了他,老子南边可就不安稳了。胥国那个小白脸想拉我入伙?哼,去看看也好,反正不要钱。”

赫连吒罗残部藏匿的山谷。

曾经的羌戎大汗,如今形容憔悴,听到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咒骂:“赫连勃勃!你这个数典忘祖的畜生!叛徒!你把长生天赐予我们的草原,拿去给汉人当狗!你不得好死!林凡!你吞并吧,扩张吧!总有一天,你会被你的贪婪撑爆!宇文渊……想利用我?好啊,我也正需要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