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刮骨疗毒(2 / 2)

经过连夜突击审讯(有华夏士兵“协助”),真相浮出水面。原来,在赫连勃勃决定归附、但正式移交前,以这名管事为首的几个原王庭近臣,伙同部分部落头人,利用赫连勃勃忙于谈判和整编军队无暇细查的空档,暗中调换了大量黄金、珠宝。他们用劣质金属、石块填充箱子,将真金秘密转移、瓜分,一部分埋藏于草原隐秘处,一部分通过秘密渠道,试图运往胥国或更远的地方变现。他们赌的,就是融合初期账目混乱,监管不可能立刻深入到如此细节,等时间一长,谁还说得清?

“还有谁参与了?转移的财物现在何处?渠道是什么?”稽查组的审问步步紧逼。

拔出萝卜带出泥。随着这名管事的招供,一条涉及七八个中小部落头人、数名原王庭侍卫官、甚至牵扯到西平郡两名新委任的、负责“协管”物资的华夏低阶官员(被金钱收买)的贪污网络被揭露。涉案黄金价值超过两千镒,还有大量珠宝、珍贵皮毛。

消息传到镇荒城和正在整训营地巡视的赫连勃勃耳中。赫连勃勃先是暴怒,几乎要亲手宰了那几个蛀虫和叛徒,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和羞愧。贪墨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却浑然不觉,这无疑严重损害了他这个“带头归附者”的威信和诚意。

林凡的批示很快下来:主犯(原王庭管事、涉事部落头人)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充公。从犯视情节轻重,或流放苦役,或革职查办。那两名被收买的华夏官员,罪加一等,以“叛国贪墨”罪判处绞刑,家产充公,家人流放。所有追回财物,立即入库。

行刑就在西平郡城外进行。当着数万军民(包括正在整编的草原骑兵)的面,十几颗人头落地,血淋淋地昭示着新政权对贪腐的零容忍。赫连勃勃亲自到场监刑,脸色铁青。事后,他主动向林凡和稽查组请罪,并加大了对自己麾下头人和移交人员的清查力度。

潞国,东部重镇睢阳,官仓及税司。

相较于草原的简单粗暴,潞国的贪腐更加隐蔽、系统,也更能体现门阀世家的“能量”。

稽查组在睢阳的重点,是去年秋税征收账目和官仓储备粮。睢阳是东部大郡,土地肥沃,商贸发达,税收本应丰厚。但账册显示,去年秋税入库粮食比预估少了近三成,银钱少了近四成,理由是“灾歉”和“商路不畅”。

稽查组没有轻信账册。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深入乡村,暗访农户,调查实际收成和税负情况;另一队则秘密核查官仓,不仅查账,更进行大规模的实物盘点。

乡村暗访的结果令人心惊。许多农户反映,去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但实际缴纳的税赋却比往年更重。因为税吏在征收时,使用了“大斗进、小斗出”、“淋尖踢斛”等花样百出的手段盘剥,多收的粮食并未入官仓,而是被税吏和背后的势力瓜分。有些农户甚至被迫“折色”,将粮食折成银钱缴纳,折价远高于市价,其中的差价同样被侵吞。

而官仓的秘密盘点,则发现了更加触目惊心的“鼠患”。账面显示存粮十万石,实际盘点不足六万石,亏空高达四成!部分粮囤上层是粮食,下层竟是沙土充填。一些陈粮被偷偷运出,掺入新粮中再次售卖,牟取暴利。

顺着线索追查,一张以睢阳本地豪族“陈氏”为核心,勾结郡守(原潞国官员留任)、税司主管、仓廪官吏、甚至部分地方驻军军官(负责“保卫”粮仓)的庞大贪腐网络逐渐清晰。陈氏是睢阳百年望族,树大根深,在地方上几乎一手遮天。他们利用新旧政权交替的混乱,不仅大肆侵吞国税,还暗中囤积粮食,操控睢阳及周边粮价,在饥荒初显时更是牟取暴利。对于华夏派来的新官员,他们软硬兼施,或拉拢腐蚀,或暗中排挤,使得新政推行在睢阳举步维艰。

稽查组行动迅速,在掌握初步证据后,立即请求当地驻军(公羊毅部)配合,以雷霆之势查封陈氏大宅、相关官员府邸及涉事商号、仓库。搜查出的结果令人咋舌:藏匿于地窖、夹墙中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秘密粮仓中囤积的粮食足够睢阳全城百姓食用半年;还发现了与胥国商人秘密往来的书信和账册,涉及走私、情报传递等更严重的罪行。

案件上报到镇荒城,林凡震怒。这不仅仅是大规模贪污,更是对抗融合、动摇国本的系统性犯罪。

批示很快下达:主犯陈氏族长、睢阳郡守、税司主管等二十余人,罪证确凿,判处斩刑,立即执行,家产全部抄没。其余从犯数百人,视情节判处流放、苦役、革职等。涉事驻军军官,以渎职、同谋论处,军法从事。所有抄没财物、粮食,即刻充公,用于平抑当地粮价,救济贫苦。

公审大会在睢阳城中心广场举行。当二十多颗曾经显赫无比的头颅在铡刀下滚落时,围观百姓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哭声。他们受这些蛀虫的盘剥太久太苦了。华夏的刀,这一次砍向了真正吸血的毒瘤。

草原黄金案和睢阳贪腐案,如同两声惊雷,炸响在融合地区的上空。其查处速度之快、力度之狠、涉及层面之高,远超许多人的想象。尤其是对陈氏这样的百年望族都毫不留情地连根拔起,让所有还心存侥幸、试图在暗中玩弄手段的旧势力、贪腐分子,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清源”行动并未结束,反而以此为契机,全面铺开。稽查组在其他郡县也陆续发现了大大小小的问题:隐匿田产少报税收、虚报损耗中饱私囊、勾结商人倒卖国资、利用职权勒索百姓……一桩桩,一件件,被无情地揭露出来,并迅速得到严惩。

风气为之一肃。之前那些阳奉阴违、推诿拖延、甚至暗中阻挠新政的地方官员和豪强,顿时收敛了许多。他们意识到,这位来自镇荒城的林元首,不仅有强大的军队和蛊惑人心的理念,更有洞察秋毫的眼睛和刮骨疗毒的狠劲。在他面前玩那些旧时代的把戏,代价可能是灭顶之灾。

随着一批批蛀虫被清除,一笔笔被截留、贪墨的财富被追回,财政的压力得到了立竿见影的缓解。计然惊讶地发现,原本预估只能支撑三个月的国库,因为这批“意外之财”的注入和贪腐造成的“跑冒滴漏”被堵住,至少可以多支撑两个月。更重要的是,税收征收效率因为吏治的初步整顿而有所提升,虽然远未达到理想状态,但已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林凡在听取周谨的阶段性汇报后,并未松懈。他知道,反腐是持久战,一次风暴只能治标。在批示中,他要求周谨、韩庐、卫鞅总结经验,尽快制定出台《华夏反贪腐暂行条例》、《国有资产接收与管理细则》、《税务征收透明化规范》等制度性文件,并建立常态化的审计、监察机制,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

“清源”行动,不仅追回了财富,震慑了宵小,更向草原和潞国的百姓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华夏的新政权,与旧时代鱼肉百姓的贵族官僚不同,它是动真格的,它站在大多数普通人的一边。这让许多原本对新政权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的底层民众,开始产生了微妙的认同和期待。

融合的齿轮,在清除了内部最大的锈蚀和阻力后,虽然依旧沉重,但咬合得更加紧密,转动得也更加顺畅了一些。

然而,林凡站在元首府的露台上,望着南方阴沉的天际线,心中并无多少轻松。财政危机暂时缓解,但根本的“开源”问题尚未解决。而根据猞猁最新传来的、语焉不详但足够引起警惕的情报,南方的黎国,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针对华夏的、更加险恶的风暴。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林凡低声自语。刚清理了内宅的蛀虫,外院的狼群,恐怕已经要按捺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