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刮骨疗毒(1 / 2)

四月十八,镇荒城,政事堂小会议室。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计然那份触目惊心的财政简报,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更是一股潜藏在融合光鲜表面下的、令人不安的暗流。

会议已经结束,周谨、计然、铁戎等重臣相继离开,去执行“节流”与“开源”的各项紧急措施。但林凡独自留在会议室里,对着摊开的简报和旁边堆积的、来自草原、潞国各郡县的初步税收统计及物资接收清单,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海中快速闪过一系列数据。融合开支巨大,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军队整编换装、人员安置、基建启动、民生救济……每一项都是吞金兽。但问题是,草原和潞国在并入之前,并非一穷二白。潞国享国数百年,积累的国库财富、官仓存粮、各类资源,应该相当可观。草原诸部虽然以游牧为主,但通过贸易(尤其是战马、皮毛、药材)、劫掠以及赫连吒罗王庭时期的积累,也该有一批浮财和物资储备。

这些“家底”,在融合公告中明确宣布收归国有,统一调配。接收清单上确实罗列着一些数字:潞国国库移交白银XX万两、铜钱XX贯、粮食XX石;草原王庭移交黄金XX镒、牲口XX头、皮货XX张……

然而,将这些数字与同期巨大的财政支出赤字对比,再结合林凡对古代官僚系统运行规律(尤其是新旧政权交替时)的了解,一个疑问越来越清晰:这些“家底”,真的全部、如实交上来了吗?融合带来的开支,真的足以在短短一个多月内,就将华夏原有的积蓄加上这些“家底”消耗到告急的边缘?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些历史案例,新旧政权交接时,往往是贪墨舞弊的高发期。旧朝官员利用信息不对称、账目混乱、监管空档,上下其手,中饱私囊;地方豪强则趁机隐匿资产,转移财富。所谓“接收”,很多时候变成了“跑马圈地”和“利益再分配”的盛宴。

“看来,有人把我当成可以糊弄的冤大头了。”林凡眼神渐冷,低声自语。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融合不仅是疆土和人口的合并,更是一场触及灵魂与利益的深刻变革。而利益,总是最顽固的堡垒。有些人,或许在军事和政治高压下暂时低头,却将手伸向了最容易攫取、也最难以追查的财富。

“来人。”

“元首。”一名当值的书记官立刻走了进来。

“请周谨立刻来见我。另外,通知监察院韩庐院长、大理院卫鞅负责人,一个时辰后到元首府书房议事。”

“是!”

当周谨匆匆赶来时,林凡没有废话,直接将自己的疑虑和盘托出。

“……综上所述,财政压力虽大,但消耗速度异常。我怀疑,在草原和潞国的资产接收、税收初征过程中,存在系统性的大规模贪墨、隐匿、截留行为。这些蛀虫,正在利用融合初期的混乱,疯狂吸食新国家的血肉,甚至可能意图掏空我们的根基,制造更大的危机。”

周谨听完,额角也渗出了冷汗。他主管行政,对财政数据也有大致概念,但之前精力主要放在应对明面的融合阻力和推动各项政务上,对潜在的财务黑洞确实警觉不够。经林凡一点破,他也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元首明察秋毫!此事若真,其害更甚于明刀明枪的抵抗!”周谨肃然道,“臣立刻组织精干力量,对草原、潞国两地所有已接收和正在接收的国库、官仓、税赋账目,进行彻底核查!重点追查账实不符、移交迟缓、中途损耗异常、以及地方豪强与旧官员勾结舞弊的情况!”

“要快,要狠,要公开。”林凡叮嘱,“抽调计然财政部最可靠的审计人员,韩庐的监察院精锐,卫鞅大理院精通经济案件的法官,组成联合稽查专案组,由你总领。赋予他们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请求当地驻军配合。查实一个,严办一个,无论涉及到谁,无论背景多深。我要用几颗人头,来告诉所有人,华夏的钱粮,一分一厘都沾着百姓的血汗,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

“臣,领命!”周谨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更有一种刮骨疗毒般的决绝。

联合稽查专案组迅速成立,代号“清源”。上百名从各部门精选出来的干吏,携带林凡亲笔签署的授权令和新的稽查章程,分成数路,如同手术刀般,悄无声息却又目标明确地刺向草原和潞国。

风暴,首先在草原刮起。

草原,西平郡,原羌戎王庭金库遗址。

名义上,赫连勃勃移交的王庭财富,包括黄金五千镒(一镒约合二十两)、白银若干、珠宝皮毛等,已登记造册,暂时封存在西平郡府库中,等待转运。稽查组抵达后,没有通知当地官员,直接调来了一个连的华夏士兵,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府库大门。

清点从黄金开始。账册记录:五千镒,每镒标准重量,存放于特制木箱中。但当稽查人员抬出木箱,打开检验时,问题立刻暴露。

第一个箱子,上层的金锭符合标准,但下层混杂了成色不足的“药金”(一种铜锌合金,颜色近似黄金),甚至还有铅块压重。第二个箱子更离谱,只有表面一层薄薄的金片,

负责接收和保管的,是一名原王庭的管事(已获留用)和两名西平郡新委派的华夏籍库吏。面对稽查组冰冷的眼神和确凿的证据,那名原王庭管事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说!黄金去哪了?!”稽查组长,一位来自监察院的冷面官员厉声喝问。